器材员当场查了链条的登记。那几节旧链原本要跟废铁一起回收,不能发给个人。丁嫂嘴里埋怨规矩死,还是回家把床下的链条找出,当面放回废品堆。
老孙第二天也从街道回来。治安岗只按普通私换批评了他,问清票是儿子从外地寄回、尚在使用期限内,便让他自己拿回。电影院工会答应替他问一次细粮供应,却没有保证一定能换到。
老孙没道谢,也没说以后绝不私换。他把票塞进贴身口袋,只问工会什么时候能有回话。听说至少得等两天,他脸又垮下来,盘算着若实在赶不上,宁可拿票换高粱米,也不能让它过期。
临走时,他特意绕到后门数了一遍片盒。少没少由器材员负责,他不肯再伸手,却仍嘟囔这么好的铁盒全卖废铁可惜。
饭后,许富贵带许小梅去找白铁匠老韩。
白纸坊的铁器铺只剩半间门脸。门口挂着补过底的铁壶,煤炉上压着一把长嘴烙铁。老韩耳朵不大灵,听见“黑木杖”问了两遍,才想起许富贵早年送来过一根。
“底下裂了,包白铁皮。”老韩用手比出一小截,“木头硬,黑得发亮。我把烂口削平,没削多少。”
“削下来的木头给谁了?”许小梅问。
“这我哪记得?薄木片多半扫炉子边,厚的有时让来人带走垫桌脚。”
老韩从墙上取下一块剩余的白铁皮,卷成杖底粗细给他们看。包杖不能只绕一圈,铁皮边要咬进木头,再用两颗短钉钉住。木头若只裂外皮,削下来的不过两三片;若从中间劈开,便得截掉一小段。
“您记得那根裂到哪儿吗?”许富贵问。
“只记得还能修。真劈成两半,八分钱可下不来。”
“能认出是谁的杖吗?”
“你拿杖来,我看铁皮怎么咬口。光说木头黑,满城黑木杖多了。”
许富贵没有提醒他聋老太的名字,也没问是不是用来指过冰面。临走前只确认了一遍大概年月,老韩说是大冷天以后,具体哪月记不住。
出了铁器铺,许小梅问:“这算对上吗?”
“只对上我送来修过一根黑杖。”许富贵道,“柜顶木头是不是削下来的,他没认。旧杖找不到,铁皮也比不了。”
“那就先记到这儿。”
她只在练习本上添了一句:老韩记得修过黑木杖、削过裂口,不记得木片去向。没有日期,没有杖,也没有第三个人能证明那截木头来自冰边。
同一晚,许大茂把后门的事讲给何雨柱听。
“老孙那几张票是真的,就是快到期。”他道,“旧货集有人专收这种票,价压得狠。急着换的人认亏,收票的再找有细粮供应的地方兑。”
“一斤票换多少?”
“他说一斤二两换一斤细面,还不保准。若只给钱,压得更低。”
何雨柱没有去找老孙。老人刚在后门出过事,这时靠近,只会把自己和电影院一起拖进闲话。他仍准备走老程那条小路,一次几枚蛋、半斤菜干,东西当面验,钱货当面清。
何雨柱回屋后,把原本看中的一只旧铁盒从换货单上划掉。盒底有没有号、卖家有没有权处置,他问不清,便不碰。鸡蛋则分进三只用过的纸袋,袋口各自折法不同。
老程原先定的是傍晚散市后见。巡查一改时辰,那段路便不能照旧走。何雨柱让许大茂回话:这两天不送货,只问东口查自行车还是查摊位,查的是公物、票证,还是见人就翻包。
“问这么细,老程会不会嫌你胆小?”许大茂道。
“他嫌我胆小,说明那条路不值得走。”
“那我怎么说跑腿钱?”
“消息有用,算你一分钱。只带一句‘最近严’,没有。”
“一分钱你也拿得出手?”
“嫌少别跑。”
许大茂嘴上骂他抠,临走仍把要问的三句话重复了一遍,免得到了老程面前只记得谈价。
许大茂临走前说:“小梅明天照常上学。我爸只让她放学回家,没锁门。”
“本来就不该锁。”
“雨水问的,我替她带句话。”
第二天,班主任只在课前通知,下周开始核对毕业去向的家庭关系和基本情况,表格尚未发下来。
许小梅照常记完当天的课,没有请假去街道,也没往四合院跑。
放学时,许大茂在校门口等她,还带来老程托人递的一句话:
城西东口这两天换了巡查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