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脾气,去了服务单位也得改。观众说一句不好听,你也一句句追?”
“观众拿错票,我先给他找座。有人说我偷票,我也不追?”
高老师没接这句。外头有人抱着作业本进来,见气氛不对,又退了出去。
方老师拉过那只放文件的凳,把文件挪到桌边:“都别站着顶。高老师,反映的人若只是听说,这条不能先影响推荐。小梅,你也别张嘴闭嘴偷票,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许小梅坐下,膝盖碰到桌腿,发出一声闷响。她揉了两下,火气却没跟着揉下去。
“蓝字谁写的,我现在知道了。剩下那张嘴,也请到我跟前说。电影院要不要我,让人看我会不会干活;谁家爹先跑来嚼舌头,不该算本事。”
高老师抬头:“你知道是竞争者家长?”
“不知道。我说谁家爹都一样。”
这回方老师真笑了一声:“你这张嘴,绕半天还是带刺。”
高老师把分配意见表拿回来,在蓝字旁边写了四个小字:暂不采用。
“今天下午我请反映情况的家长来。你照常上课,不许在班里挨个问,不许找另一名同学吵。最后一个名额怎么定,还要看学校和接收单位,不是把这行划掉就归你。”
“本来就不该归我。”许小梅重新把表夹好,“该轮到谁,凭本事。”
走出办公室,方老师在楼梯口叫住她。
“你知道另一个填电影院的是谁吗?”
“陈丽华。”
“她今天没找你,你也别先把她当仇人。”
“我跟她前天还借橡皮。要是她爹说的,也不能算她嘴上。”
“明白就好。还有,昨天漏的课补上。你为一张表再把成绩掉下去,那才叫把岗位让得明明白白。”
许小梅回到教室,孙玉兰立刻凑过来:“怎么样?谁干的?”
“老师写的。”
“啊?”孙玉兰愣了半天,“那你还问什么?”
“问老师为什么写。”
“问出来了?”
“下午才知道。”
孙玉兰把半本笔记往她面前一拍:“那先抄。蓝墨水又不会长腿跑,午休再瞪它。”
许小梅拿起笔。抄到第二页时,窗外许富贵的棉帽从校门铁栏外闪了一下。
他还真没走。
中午放学,她走到校门口,只说了一句:“字是高老师写的。”
许富贵嘴唇一抿:“我进去找她。”
“下午反映的家长来。您现在进去,正好让人说许家也靠家长活动。”
“那我干站一天?”
“您去上班。”
“我请了半天假。”
“半天假也不能掰成一天用。”
许富贵气得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把棉帽往女儿头上一扣:“风这么大,脑袋露着,显得你有主意?”
帽子大了一圈,压住她半边眉毛。
许小梅没摘,只把帽檐往上顶了顶。
下午第二节课后,方老师来教室门口叫她。
陈丽华已经站在走廊另一头。她脸色不大好,手里攥着一块用短了的橡皮。
“我爸来了。”她说。
“哦。”
“我不知道他来过学校。”
“进去再说。”
陈丽华看她一眼:“你就不先骂我两句?”
许小梅把棉帽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骂完能多一个名额?再说你那块橡皮还欠我半截。”
陈丽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橡皮,想笑没笑出来。
办公室门内,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说话。
“我真不是为我家丽华争什么。我就是替接收单位多想一步。用人嘛,谁不想用个省心的?”
许小梅在门外停住。
她没听过这人的声音。门里那人嘴上说不争,椅子却已经挪到了名额前头。
陈丽华的脸一下涨红。她已经听出屋里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