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笑声一下没了。秦淮茹脸白得像那只馒头，手按住衣襟：“我正要还。人多，没顾上。”
郭大撇子把手一伸：“行。裤腰没改，馒头还我。往后你的针线我用不起。”
秦淮茹按着衣襟没动。那只馒头已经让体温捂热了，几十双眼睛却都盯在她手上。
“还啊。”贾东旭催了一句，“别让人说咱家贪。”
那个“咱”字把她最后一点犹豫顶成了火。秦淮茹从衣襟里掏出馒头，往郭大撇子桌上一放：“您拿稳。往后谁再说我上赶着占便宜，先问问是谁拿白面往人跟前递。”
郭大撇子用饭盒扣住馒头：“放心。我这回喂自己，不喂别人家的嘴。”
“你骂谁狗？”
贾东旭又要往前冲，这回被工会干事和两名工人同时架住。
车间主任也到了。他没听两家继续翻馒头账，只问贾东旭为何离开等候区、为何进入材料组、是否动手。
贾东旭说自己维护家庭。
“维护家庭在院里谈。你今天来办复工，手续没办完，先到别组揪人衣领。这个情况要写进审查。”
“他勾搭我媳妇！”
“你有具体证据，向工会反映。你刚才又要求对方继续给食物，这两句话放在一起，你让组织怎么判断？”
贾东旭答不上来。
主任让人把他送出车间。街道那边已经批下来的救济不撤，复工却再一次搁下，还多了一条停职期间闯组滋事、索要物资的记录。
主任把记录页压进夹子。何雨柱没有替贾东旭求情，反而走近两步：“主任，他刚才还说‘以后该怎么换怎么换’，材料组两位同志都听见了。这句也记上。”
主任抬头看他：“你听见了？”
“我就在组门口。”
主任没再问，低头又添了几笔。何雨柱这才转身。昨日让马华传出去的“裤腰”已经起效：秦淮茹的白面路断了，贾东旭的复工也多了一条记录。
回院路上，夫妻俩隔着半条街。
秦淮茹走在前面，眼泪已经干了。贾东旭在后头骂郭大撇子，也骂工会不讲理。骂过两条街，他才想起家里那只：“被褥底下藏的第二只呢？”
秦淮茹没回头：“我吃了一半，剩下那半让棒梗从破罐里摸走了。”
“全吃了？”
“你想追回来，让他吐给你。”
“我就是问问。你说话夹什么枪？”
“我夹枪？你在材料组喊裤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以后还进不进厂门？”
“我不喊，他们当我窝囊。”
“现在他们知道你不窝囊了，也知道你吃了馒头还想接着要。”
贾东旭走了几步，声音低下来：“我那不是为了让他别白占你便宜。”
“便宜没让他占，路让你砸了。”
秦淮茹加快脚步。
回到贾家，贾张氏听完先骂儿媳丢人，哭老贾在地下闭不上眼。门一关，她把声音压下来。
“真一只都没剩？”
“没有。”
“你怎么不藏一只？”
“藏了也能让您翻出来。”
“我是怕你不会过日子。”贾张氏理直气壮，“那姓郭的以后还给吗？”
秦淮茹把棉袄脱下，重重搭在绳上：“让您儿子去要。他今天要得全厂都听见了。”
何雨柱下班回来时，蓝边大海碗又摆在何家门外。
秦淮茹把碗放在脚边：“东旭复工又压了。今晚孩子真没吃的。”
“白馒头刚吃完，转头就算断粮？”
“第三只当众还了。前两只也没落我嘴里。”
“那是你们贾家怎么分，不是何家的锅该补。”何雨柱抬脚跨过碗，“端走。再放这儿，我拿它盛煤灰。”
秦淮茹盯着他的门看了一会儿，弯腰把碗端了起来。
她走后没多久，许大茂推车进院，车把上挂着一只空竹篮。
“周末那户问清了。两桌，二十来个人。土豆管够，豆腐看磨坊，腊肉就这么长。”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小截。
何雨柱看了一眼：“这叫一小条？这是肉认识过刀。”
“人家能给粗粮、菜种，再添工钱。去不去？”
“去。”
“先说我怎么算。”
“少不了你。”
许大茂这才把自行车支好：“那成。贾家的软饭你没吃上，乡下的硬土豆总得吃一顿。”
何雨柱抬脚要踹，许大茂早推着车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