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通知下来的第三天,厂保卫科又把几个人叫进了小会议室。
桌上没有茶,只有两张摊开的纸。
一张是从旧交接册夹层里翻出来的原工位安排,纸边发黄,右下角沾着半枚油手印。另一张是事故当夜正式使用的交接页,纸新一些,贾东旭的名字正落在出事设备下面。
保卫科的罗干事把两张纸推到灯下:“今天只核工位,不谈院里的事。谁见过原安排,谁见过正式页,按自己知道的说。”
值班员老唐坐得很直:“原安排我见过。下班前,贾东旭不在三号机。”
“正式页什么时候换的?”
“夜班点名前。”
“谁写的?”
老唐喉结动了一下:“正式页上的字像我写的,可贾东旭三个字不是我添的。”
易中海隔着一张桌子开口:“老唐,事情过去这么久,不能因为一个字不像,就把正常换岗说成有人做手脚。那晚东旭跟着我方便,我让他临时过去,是师父带徒的安排。”
罗干事问:“你当时让谁改页?”
“我跟老唐提过。具体是谁落笔,我记不准。”
“你记得换岗,记不得谁写?”
易中海看着两张纸:“我每天经手那么多徒工。安排我记得,落笔的人未必记得。”
贾东旭坐在墙边,脸上的伤病黄气还没退。他盯着旧页看了半天,忽然问:“原来把我排在哪儿?”
罗干事指给他:“一号台外侧,负责递料,不上机。”
“那为什么正式页把我换到三号机?”
易中海道:“刚才说过,为了带徒方便。”
“三号机快停修了,您带我去那儿方便什么?”
屋里静了一瞬。
易中海没有看徒弟:“设备什么时候停修,是检修组定。你当时只是配合,没人让你把手伸进去。”
“可我的手就是在那里废的。”
“事故原因还在查。你不能把结果反推成谁要害你。”
何雨柱坐在门边,一直没插话。罗干事问到他,他只说事故前夜自己在食堂收尾,没有看见谁改页。
许大茂皱眉:“两张纸明摆着不一样,还能是纸自己换的?”
“也可能是抄错。”何雨柱道。
易中海终于朝他看过来。
许大茂像没听懂:“你替谁圆呢?”
“我说可能。旧页是真,正式页也是真。抄错、听错、有人故意改,保卫科得一条条查。你现在把话喊死,改页的人反倒知道该往哪儿躲。”
罗干事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还算稳妥。”
“我就是厨子,锅没开,不敢说肉熟。”
会议散后,许大茂追到车棚,把自行车横在何雨柱面前。
“你真信抄错?”
“不信。”
“那你当着老易说什么抄错?”
何雨柱替他把歪掉的车铃拧正:“因为有人还想把洞补上。你把墙说塌了,他就跑;给他留个‘抄错’的口,他自己会钻回去找旧本。”
“说人话。”
“今晚回院,你只说一句:改页的人也许不是害人,就是抄错,旧工作本要是还在,说不定能对上。”
许大茂眯起眼:“你想让老易翻旧本?”
“你只负责说。别提我,也别添设备异常、红铅笔、领料单。今天只有旧页和正式页,添多了容易把真东西说假。”
“我嘴有那么松?”
“你昨晚还把一斤三两说成一斤半。”
“我那是替老易加点利息。”
“今天别加。原话少一个字,我找你要车费。”
“传句话还收我钱?”
“你传坏了,我得骑你的车补。”
许大茂推车走了两步,又回来问:“我要是在院里说了,老易一点反应没有呢?”
“没有就算。你只说听来的,别往屋里伸手。真有人抱着包出门,先认人,再猜里面是什么。”
许大茂把车铃拨了一下,没再追问。他回院后没专门找人,只在水池边修车链时,冲阎埠贵抱怨了一句。
“厂里那两张交接页也未必有人害人。兴许谁抄错了。旧工作本要是还在,一对不就清楚?”
阎埠贵正在洗毛笔,立刻问:“哪本工作本?”
“我哪知道。车间老师傅谁没几本旧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