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工作本的事传到贾东旭耳朵里,他当天便托小当往易家送了一句话。
“明天下午,厂外废料棚。师父不来,半张纸就进厂门。”
小当说完便跑。一大妈追到门口,只看见孩子的棉鞋底。
易中海坐在桌边,许久没动。
“半张纸是什么?”一大妈问。
“东旭乱写的东西。”
“他为什么只写半张?”
“想拿来要钱。”
“那你去不去?”
“不去,他真会把胡话交出去。”
“你若没做亏心事,让他交。”
易中海抬起头:“事故、补助粮、换岗混在一起,他一句真一句假,厂里查起来谁都不好过。不是只有我。”
“所以你怕的不是胡话,是里面有真话。”
易中海没有承认。他只问家里还剩多少现钱。
一大妈把钱盒往自己身边拉:“上回一元,前回五角,粮也送了四斤。你若还给,先说这回想买他哪句话。”
“我不是买。我劝他别走绝路。”
“你每次劝,钱都从家里出去。”
小当来易家以前,他已经在水池边“无意”跟一大妈说过一句:“贾东旭最近总往厂门看,像是准备交什么东西。真交了,易中海再想问就晚了。”
一大妈问他看见什么,他只说看见贾东旭摸着内衣里的纸角,别的一概不知。
这句话单独拿出去没人能当真,可易中海听见后,肯定不敢把约定当成孩子胡闹。
约定前一晚,何雨柱在后院拦住许大茂,把厂外那条路说了一遍。
“你明天下乡放电影,回来本来就经过废料棚。到棚口响一下车铃,朝门里看一眼,接着走。别停,也别绕回来。”
许大茂眼睛一转:“棚里有热闹?”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易中海要是没抬头,你就当这趟白跑。”
“那我要是听见他们说钱呢?”
“耳朵听见就装没听见。你敢进去掺和,易中海先防的就不是贾东旭,是你。”
“合着我连一张纸都不能摸?”
“你摸纸干什么?你那张脸往门口一晃,比纸好使。老易不知道你看见多少,才会自己往坏处想。”
许大茂咂了咂嘴:“傻柱,你现在拿人当木偶摆。”
“你不愿意就别去。”
“谁说我不愿意?我就是问问,演这一眼管不管饭。”
何雨柱把他推开:“先把戏演明白,再想饭。”
许大茂嘴上骂骂咧咧,第二天却真从那条路回来。他不知道棚里的约定,也不知道半张纸写到哪儿。何雨柱只给他一段路、一声铃,旁的半个字都没漏。
第二天下午,废料棚外风很硬。
棚里堆着废铁皮、断木箱和几只掉底的油桶。贾东旭提前到了,坐在翻倒的木箱上,棉袄里面贴着那半张纸。
易中海进门先看四周:“你还叫了谁?”
“我走路都费劲,叫谁来给我抬轿?”
“那半张纸呢?”
“先说粮和药。”
“东旭,你现在不是跟师父商量,是拿事故逼我。”
“师父让我去三号机时,也没跟我商量。”
“临时换岗是事实,我认。可你把补助粮暗账写进去,自己也跑不了。”
“我现在还剩什么能跑?工作没了,手废了,儿子惦记我的药钱,亲妈守着棺材本。您吓我处分,我还怕吗?”
易中海把手伸进衣袋,又空着拿出来:“你到底写了什么?”
“写了我怎么拿补助粮的事逼您,您怎么把我换到三号机。设备那部分没写。”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设备有什么问题。”
“您知道。”
“我只知道后半夜可能停修。”
“那您为什么让我前半夜去?”
“为了带徒。”
贾东旭笑了一声,笑完便咳:“废料棚里没别人,您还说这句,不嫌累?”
易中海终于沉下脸:“我带你进厂,教你技术,替你家补过多少窟窿。你现在为了几斤粮,把师徒几十年全抹了?”
“我的手值几斤,您先开的价。”
“忘恩负义。”
“拿徒弟挡事故,算什么有义?”
废料棚里没有旁人,易中海脸上的温和掉得很快,手也从衣袋里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