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把纸交出去,我会把补助粮暗账全说。你用假伤情多领东西、私下换粮、拿这些逼我帮你复工,都有人知道。”
“说吧。您说得越全,厂里越要问您为什么一直替我遮。”
易中海手指动了一下。
棚外忽然响起自行车铃。
许大茂从路口经过,车速不快,只朝棚门扫了一眼。他没有停,也没有贴近。可那一眼足够让易中海看见。
“你叫许大茂来的?”
“我没叫。”
“他为什么正好经过?”
“厂外这条路谁都能走。您怕他看见什么?”
易中海原本想逼贾东旭把纸拿出来,现在不敢了。他不知道许大茂是不是已经见过纸,也不知道棚外还有没有别人。
“每月五斤不可能。”他说,“两斤粗粮,药钱按实际。你先把纸毁了。”
“两斤只够我家锅底响两天。四斤,外加一元药钱。”
“三斤。药我直接买,不给现钱。”
“您送的药少两味,我还敢吃?”
“药不是我换的。”
“那给钱。”
两个人磨了半个时辰,最后只定下一次三斤粗粮、一元钱。下个月还没有着落,半张纸仍在贾东旭身上。
贾东旭把价咬下来,胸口却先撑不住。他扶着木箱咳得弯下腰,掌心摊开时带着一点暗红。
易中海看见了,脚下本能地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你该去厂医务室,不该躲在这里跟我要钱。”
“医务室让我拿钱买药。”贾东旭把手在棉袄里蹭干净,“您再添两毛,我今晚就去。”
“刚说好一元。”
“刚才没咳血。”
“你连这口血也拿来加价?”
“我的血不值钱,师父的钱值。那就算了,我回家躺着。真死在今晚,明早小当还来易家报信。”
易中海盯着他,最终又摸出两张角票,摔在木箱上,脚才从棚门口收回来。
贾东旭一张张捡起来,没说谢。两张角票只够他今晚少咳几声,买不回半句师徒情。
易中海走前警告:“你再往外传,我不会再帮。”
“您不是帮,是买。”
“你早晚把自己也卖进去。”
“我已经进去过一次,三号机。”
易中海摔下棚门走了。
许大茂在两条街外等何雨柱。他不满地说:“我只露一面,连一句都没听见。”
“你听见反而坏事。”
“那我图什么?”
“图老易以为你听见了。”
“空手套我这张脸?”
“晚上请你吃半块豆腐。”
“至少一块。”
“半块,多了你媳妇问来路。”
“晓娥问我就说给你跑腿挣的。”
“那连半块也没了。”
许大茂骂他抠,嘴角却压不住。他们没进废料棚,也没碰那半张纸,只把一张熟脸从门口晃过去。
晚上,一大妈送三斤粗粮去贾家。秦淮茹接过袋子,当面问:“这次是师父接济,还是换东旭不交那半张纸?”
一大妈手一紧:“老易只让我送粮。”
“那一元钱呢?”
“在粮底下。”
秦淮茹捏着粮袋口,没再替易中海说“接济”;一大妈也没有替丈夫解释那一元钱。
门一关,贾张氏便伸手去解粮袋:“三斤怎么分?先留我和棒梗的,东旭吃药嘴苦,也吃不下多少。”
“这粮是东旭拿命换的。”秦淮茹没松手。
“他的命不是贾家的命?我替贾家收着。”
婆媳两人隔着布袋扯了两下。棒梗蹲在炕沿旁边没掺和,眼睛却跟着那一元两角转。贾东旭把钱塞进枕套,又把枕头压在肩下,连亲娘伸来的手也躲开了。
“药钱谁都别碰。”
贾张氏立刻骂:“我养你这么大,还能偷你的药钱?”
棒梗低头抠鞋底,像是这话跟他更没关系。
贾东旭摸到钱,第一件事是确认半张纸还贴在身上。
他把钱塞进枕套,又按了按内襟里的半张纸。粮、药、钱和那半张纸,全都各算各的,没人再把它们叫作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