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第二天没去后勤，也没去街道。
她先到了厂工会。
接待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干事。对方见她挺着肚子，给她挪了把靠背椅：“贾东旭的复工还没批。您要问复工，还是问救济？”
“我问三件事。”秦淮茹把手压在膝盖上，“东旭一直不能上班，粮食关系怎么算；他的伤要是定成旧伤加重，厂里还有没有补助；人要是真没了，孩子和我能领什么。”
女干事抬头看她。
“人还在，先别往最坏处想。”
“我不想，米缸也不会自己满。您不用跟我说宽心话。我只想知道，东旭活着领什么，死了又剩什么。”
“他的情况还在核查。停职期间有些待遇已经暂停，一次性困难补助发过。伤情是不是工伤、是不是原事故导致，都要看厂里的最后结论。”
“要不是工伤呢？”
“按病休和家庭困难分别处理。”
“孩子呢？”
“真到了您说的那一步，厂里会按当时规定办。可现在谁也不能先给您一个数。”
秦淮茹追问：“粮本还挂在贾家，东旭以后不能进厂，定量会不会降？”
女干事这回没有绕：“身份和劳动关系怎么定，粮食关系跟着怎么走。您别听院里人许诺，也别拿谁说过的话当准数。”
“我明白了。”
她起身时扶了一下桌角。女干事看她脸色发白，问要不要喝口热水，她摇了摇头。
出了工会，她又绕到粮店。窗口还没到换本的时候，排队的人却不少。秦淮茹站在队尾，等到自己才问：“家里职工长期不能上班，粮本上的供应会不会马上变？”
售粮员看了她一眼：“谁跟您说马上变？”
“没人说。我男人停职，我怕哪天拿本子来，窗口忽然不给。”
“正式关系没变以前，窗口照现有手续办。真有调整，也不是售粮员听见闲话就扣您家的粮。”
“那要是人没了呢？”
后面排队的人动了一下。售粮员把声音放缓：“先按家里实际人口和有关手续办。您男人到底什么情况？”
“还活着。”
“活着就先治。别让院里谁拿几句瞎话吓您。”
秦淮茹道了谢。售粮员没有给她另开口子，她手里的粮本仍按原数，能挣钱的三条路却都被人堵住了。
回厂门口时，她碰见从医务室出来的老工人。对方认识贾东旭，随口问了一句病情。她没有像从前那样说“快好了”，只说：“夜里咳血，药也接不上。您若见到他旧工友，别替他传复工的话，劝他先看病。”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过去她总替丈夫向外撑着脸，如今第一次主动把那层脸撤了。
门外有人认出她，小声说贾家媳妇已经来问身后事。话没到中午便传回四合院。
贾东旭靠在炕上，听见贾张氏添油加醋地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还喘气，她就去厂里问我死了值多少钱？”
贾张氏抱着胳膊：“我早说她心野。以前惦记傻柱的饭盒，现在惦记你的抚恤。”
“妈，厂里没说有抚恤。”秦淮茹推门进来，“您别替厂里发钱。”
“你还真去了？”
“去了。您儿子拿我的活路换药，我总得知道他还剩哪条路。”
贾东旭抄起炕桌上的空碗：“我活着碍你事了？”
“你活着不碍事。你拿全家喂你一个人，才碍事。”
“我不治了行不行？”
“你每次说不治，下一句就是让别人掏钱。易中海不掏，您砸碗；我没钱，您又说我盼您死。东旭，我今天不跟您吵情分。粮本上的人要吃饭，药铺也不赊账，您说怎么办。”
“我去找厂里。”
“您昨天还咳血，走到厂门口都费劲。就算走到了，您拿什么换？”
贾东旭手里的碗飞了出去。
这回是搪瓷碗，撞在门框上没碎，掉下一块蓝漆。小当正从外面进来，吓得站在门槛上。碗沿滚到她脚边，她弯腰去捡。
“别碰！”秦淮茹喊。
棒梗从炕角蹿过来，先踢开小当的手：“爸砸的，谁让你捡？捡起来还得盛饭给他。”
小当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压到昨天没扫净的瓷碴上。她愣了一下，才看见掌心冒血。
秦淮茹脸色变了，一把将棒梗推开：“你为什么推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