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笨。”
“你看见地上有碎碴,还往那边推她!”
“一个赔钱货,扎一下怎么了?”
这句话学的是贾张氏。
屋里一下安静。贾张氏先避开儿媳的眼睛,嘴上仍不肯软:“小孩子胡说,你冲棒梗发什么火?先看看手,别让血滴炕席上。”
秦淮茹撕下一条旧布给小当裹手。小当疼得直抽气,却没哭,只小声说:“妈,我还能干活。”
“你不用干。”
“我能扫地,也能看妹妹。”
秦淮茹鼻子一酸,把她抱到自己身边。
贾东旭想从炕上下来,刚把腿挪到炕沿,胸口便像让铁箍勒住。他一手撑墙,一手抓桌,没撑住,整个人跪倒在地。
“爸!”小当挣着要过去。
棒梗却退到门边,先看枕头,又看父亲。
秦淮茹把贾东旭扶起来。男人轻了许多,棉袄下面只剩骨架,喘气时喉咙里带着破风箱似的响。
“现在去医务室。”她说。
“钱呢?”
“您枕套里那一元两角。”
“那是买药的,不能花在路上。”
“看病不花药钱,留着给谁?”
“你是不是早盯上了?”
秦淮茹松开手。贾东旭身体一歪,又靠回墙上。
“我不是盯钱。我是在算。”她说,“您活一天要多少粮、多少药,您还能给孩子留下什么。算到最后,我发现您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工位,也不是补助,是易中海怕的那半张纸。可您拿它换来的东西,全塞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那是我的命钱!”
“我们四个的饭也是命。”
贾东旭盯着她,忽然问:“你是不是后悔嫁进贾家?”
“后悔能换粮吗?”
“你别拿粮挡。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傻柱?他现在有工作,有吃的,你看我躺着,觉得自己选错了。”
“我十九岁进这个院时,何雨柱还叫我秦姐。后来您出事,我求他带饭、借钱,是您和妈一次次把我推出门。现在您没东西可推了,又说是我惦记他。”
“他今天在门外听笑话,您还替他说?”
“我没替他说。我是告诉您,何家不给我们饭,不是今天才发生。您若真把自己当丈夫,就别拿另一个男人堵我的嘴。”
贾东旭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反驳。秦淮茹把这些年谁伸手、谁逼她伸手,一件件摆回他面前。
“行。以后你别去何家。”
“我早不去了。蓝边碗还在柜顶,是您和妈总觉得它还能端出去。”
贾张氏立刻道:“那碗又没坏,放柜顶怎么了?”
秦淮茹看着她:“碗没坏,人的脸已经用薄了。”
门口已经有人探头。秦淮茹没有压低声音。
“东旭,您要治,我想办法陪您去;您要拿全家去堵易中海,我不陪。您真有一天倒下,也别说是我盼的。今天我问厂里,是因为这个家不能跟着您闭眼。”
何雨柱下班进院,正听见最后一句。
许大茂凑过来:“秦淮茹这是给活人算丧账?”
“她算晚了。”
“你不进去劝两句?”
“贾家每回有人摔倒,都盼我进去当腿。今天让他们自己站。”
屋里,贾张氏终于想起地上的搪瓷碗。她捡起来,看见掉漆的地方,心疼得直抽嘴角。
“这碗还能用,就是往后装汤会锈。东旭,你砸什么不好,偏砸家里的碗。”
贾东旭靠墙喘得说不出话。
小当裹着流血的手,棒梗守着藏钱的枕头,贾张氏翻来覆去看那块掉漆。没有人问贾东旭疼不疼。
秦淮茹站在门边,第一次把这件事看清:他还活着,贾家已经在分他剩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