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哪个孩子,会白给你红薯、糖和新弹弓皮?”
棒梗下意识捂住棉袄内侧。那块皮条正贴在里面。
贾东旭从炕上扑下来,揪住儿子衣领:“你拿了我的五角?”
“没有!”
“把衣服脱了!”
“你凭什么搜我?”
“我是你爸!”
棒梗挣不开,索性一口咬在父亲手背上。贾东旭吃痛松手,他窜到贾张氏身后。
弹弓皮从衣襟里掉了出来。
屋里没人再问钱是谁拿的。
棒梗见赖不掉,反而先哭:“他们骗我!那个高个说五角能看真弹弓,我只给了两角,他拿钱就跑。你们怎么不去找他,光会在家里打我?”
秦淮茹问:“哪家的孩子?”
“不知道名字。”
“住哪条胡同?”
“我没跟到。”
“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拿您爸的药钱给他?”
“他说认识废品站的人。”
贾东旭气得笑出声,笑声很快变成咳:“好,好。你奶奶说你是贾家的根,这根长得真好。别人两句话骗走两角,你回家还敢跟老子横。”
棒梗被父亲笑得脸红:“你自己不也给易中海干活?他把你换到坏机器上,你比我强哪儿?”
一个孩子的话又直又毒。贾东旭扬起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没落下去。
许大茂在门外“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咳嗽遮住。何雨柱站在人群后,把棒梗那句“你比我强哪儿”听完整,脸上一点笑也没有。这句话传到易中海耳朵里,比五角钱更扎手。
秦淮茹去翻棒梗鞋子,从鞋垫下找到两角。她把钱放到炕桌上:“还剩两角。三角吃了、买了东西。”
贾东旭气得手抖:“那五角是我的药!”
棒梗从奶奶身后探出头:“药吃了也没见你好。你以后又不能上班,钱放枕头里也是放着。我买弹弓还能打麻雀。”
“我是你老子!”
“老子就该给儿子花钱。”
贾东旭扬起巴掌。贾张氏一把护住棒梗:“孩子懂什么?五角钱而已,你真要打死贾家独苗?”
“五角能补两味药!”
“药铺说能补就一定能补?上次买来的还不是少东西。你先把自己的病养坏了,现在冲孩子耍威风。”
“妈,您还护他?”
“我护贾家的根!”
秦淮茹忽然笑了一声。
“您儿子躺着时,您说钱要留给孙子;您孙子偷了药钱,您又说药未必有用。等东旭真没了,您是不是还要说,是他自己命短?”
贾张氏被问住,随即拍腿哭起老贾:“老贾啊,你看看这个媳妇,她盼完丈夫,又来咒婆婆——”
“别喊了!”贾东旭吼完便剧烈咳嗽。
他弯下腰,咳得脸发紫。秦淮茹没有立刻扶,只看着炕桌上的两角钱。那钱上沾着棒梗鞋底的潮气和黑泥。
小当挪过去,想给父亲拍背。棒梗抱紧奶奶的腰,眼睛却一直盯着被没收的弹弓皮。
院里人被哭声引来。许大茂最先问:“又丢什么了?”
“关你什么事!”贾张氏骂。
“不关我事就好。上回丢鸡先搜全院,这回丢钱别又说风刮何家去了。”
何雨柱站在人群后面,一眼看见棒梗袖上的糖印。
他没有揭穿,也没替谁说话。胡同口卖糖渣的孩子下午从食堂墙外经过,那句“你爸师父欠你家的”已经顺着墙根往外传。何雨柱听着不拦,明早易中海会先听见。
他只朝许大茂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退出贾家门口。院里的人却没散,谁都听见了棒梗那句“药吃了也没见好”。
第二天,药铺按七角钱配了能配的部分。少掉的不只是两味贵药,又少了止咳的一包。
药铺伙计把纸包递给秦淮茹时提醒:“方子拆着抓,前后药性接不上。病人若是喘得厉害,别再只靠汤药,得去看大夫。”
“昨晚喝完整副也没压住。”
“那更不能在家熬。我们只照方抓药,治不了急症。”
秦淮茹把这句话带回家。贾张氏却说药铺是想让他们多花钱,贾东旭也只问七角能吃几顿。棒梗坐在门槛外摆弄破弹弓,听见“大夫”和“急症”,连头都没回。
贾东旭把纸包抱在怀里,一路没看棒梗。
棒梗也不怕。他趁奶奶不注意,把那块弹弓皮重新塞进裤腰。父亲的药能吃几天,他不知道;胡同口的麻雀每天都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