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蓝边大海碗又出了贾家门。
秦淮茹没有先去何家。她从前院开始，一户一户问。
“东旭明天出门，家里想凑一锅面疙瘩。您家若能匀一小把白面，等厂里困难补助下来，我再还。”
第一户说只剩棒子面，第二户说粮缸见底，第三户从门缝里倒了半勺麸皮。麸皮落在碗底，轻得风一吹便往边上跑。
走到阎家，阎埠贵把碗接过去掂了掂：“您借的是白面，拿什么还？”
“厂里会有后续帮助。”
“昨天车间代表只说了解困难，没说给白面。您把没到手的东西先许出去，若只下来粗粮，别人找谁？”
三大妈在屋里说：“人家办丧事，您少算两句。”
“我不是不借。问清楚才好借。”
他回屋翻了半天，最后捏出一撮面粉，薄薄撒在麸皮上：“这算我家心意，不用还。可别说阎家借了一碗，只有这一撮。”
秦淮茹端着碗往中院走。到了刘家，刘海中正为椅脚垫发火。
“昨晚谁坐过我的椅子？那块圆木是我亲手削的，少一块，椅子放不稳。”
秦淮茹把碗递过去：“二大爷，家里明天要用白面。”
“我昨晚已经答应借木板。”
“木板办完还您，不进贾家锅。”
“你这话说得像我什么都没出。两块木板也有损耗。”
二大妈从粮柜里抓了一小把高粱面。刘海中看见，忙伸手拦：“白事不能一家全担。少放点，留着孩子吃。”
那一把又漏回去一半。
秦淮茹走出刘家时，碗底仍没盖住。
她又去了许家。
娄晓娥已经把给小当的白布裁好，叠成窄窄一条。看见蓝边碗，她先把布递过去：“这个给小当扎头，不算借，别让贾张氏拿去包钱。”
“谢谢。家里还差一口白面。”
许大茂从屋里探头：“鸡钱什么时候还？”
“东旭刚出事，您非得今天问？”
“正因为昨天开过捐款会，我才问。您若说旧账算旧账、新借算新借，我听着；您若说人没了旧账也没了，那碗先别进门。”
娄晓娥瞪他：“您少堵门。”
“我不堵。她把话说清。”
秦淮茹捏着白布，过了片刻才道：“鸡钱是棒梗那回欠的。我现在没钱，不能说不还。今天的白面若给，我记许家一份。”
“记了拿什么用？”许大茂问。
娄晓娥把他推开，从粮袋底抓出半把棒子面：“家里没有白面。这个给抬人回来的人喝口热的。您婆婆和棒梗若先吃完，下回别来。”
“您连谁先吃也要管？”
“我给的东西，我说一句不成？”
秦淮茹没再争。半把棒子面落进碗里，终于把麸皮压住一点。
许大茂还在门后喊：“白布别算进碗里！那是晓娥给小当的。”
“全院都听见了。”阎埠贵在自家门口回他，“一条窄布，半把棒子面，鸡账未销。”
“三大爷，您还真接着算？”
“昨晚纸墨已经花了，不多听两笔更亏。”
聋老太在月亮门边等着，见她过来便说：“找柱子。他在食堂掌勺，手指缝里漏一点也够你家一锅。”
“他昨晚说厂里的粮不能动。”
“公家的不能动，他自己总有。你带着孩子去，他还能当着死人关门？”
秦淮茹没应。她抱着槐花，另一只手端碗，走到何家门口才发现门前多了一只搪瓷盆。
盆比蓝边海碗大一圈，刷得干干净净，里面什么也没有。
何雨柱在门内和面。和的是食堂分给职工的自家份，面团只有拳头大，何雨水坐在旁边剥葱。
“秦姐，碗放盆里。”何雨柱说。
“为什么？”
“您拿碗借何家，我拿盆替何家借贾家。您说完贾家缺多少，也听听何家缺多少。”
秦淮茹站着没动：“东旭明天出门。我只借一把白面，不是来跟您算两家的穷。”
“那就把一把说清。谁吃，拿什么还？”
“办白事的人吃。厂里后面有困难帮助，我下来就还。”
“厂里昨晚答应了？”
“没说死。”
“贾张氏那两元多动不动？”
“那是她的钱，我作不了主。”
“易中海昨天抱回去的两斤粮呢？”
“我退了。”
“为什么退？”
“那粮收了，别人会说贾家跟他和解。”
“您既要留这口硬气，就拿贾家的粮补。别把硬气留给自己，把白面账送给邻居。”
秦淮茹脸慢慢涨红：“东旭死了，您连一把面都要问出这么多话？”
“我问的是贾家有钱不动、有粮不要，为什么先端何家的碗。您若说白面只给抬棺的人吃，我可以把自家这顿省半碗；您若想拿一圈白面回屋，谁先吃，谁后吃，我不猜。”
棒梗从母亲身后探头：“当然我先吃。我爸死了，我是家里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