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手里的葱停了一下。
秦淮茹猛地回头:“谁让您跟来?”
“奶奶让我看着碗,别让人少给。”
“您回去。”
“我不回。傻柱有面,他不给就是坏。”
何雨柱把手上的面粉拍净,走到门口。他没骂孩子,只把那只大搪瓷盆往前推了半尺。
“棒梗,你说何家有面。那你说说,何家这只盆该向谁借?你拿过许家的鸡,拿过你爸的药钱,昨早还摸了死人两分钱。三笔都没还,今天又替贾家来借第四笔。你打算先还哪一笔?”
棒梗脸一白:“我爸都死了,你还欺负小孩!”
“鸡不是你爸偷的,药钱也不是你爸拿的。别什么都往死人身后塞。”
院里几扇门开了。昨晚没捐钱的人听见动静,都隔着门看。
秦淮茹把棒梗往后推:“你先回家。”
棒梗不走,伸手便要抓何家案板上的面团。何雨柱早把案板往里一撤,他扑了个空,手掌按进空盆,盆底发出“咣”的一声。
“听见没有?”何雨柱说,“这就是何家今天能借给您的响。”
棒梗眼圈一红,抬脚踹盆。盆滚到院中,在石板上转了两圈。阎埠贵从前院追来,先看盆,再看秦淮茹那只碗。
“借到多少了?”
“跟您没关系。”秦淮茹道。
“我那撮白面在里面,怎么没关系?别走一圈混成一碗,回头说每家都给了一把。”
秦淮茹低头看碗。麸皮、高粱面和那撮白粉混在一起,勉强铺了个底。她忽然不想再走下一户。
她把碗递给棒梗:“端回去。路上洒一粒,今晚你就吃洒下来的。”
棒梗抱着碗,脸还朝何家门里看。何雨水已经把那团面分成两块,一块大,一块小。何雨柱把小的重新按回大的,没有给门外留一角。
秦淮茹弯腰扶起搪瓷盆,放回何家门边。
“您这盆比我的碗大。”
“所以一直空着。胃口大的人多,肯往里放东西的人少。”
秦淮茹没接,领着棒梗回了贾家。
走到月亮门,聋老太把她拦下:“柱子给多少?”
“没给。”
“您没提我?”
秦淮茹以为自己听错了:“借白面为什么提您?”
“我昨晚替贾家说过话。他不给贾家,也该给我一把,让我再转给您。这样两边都有台阶。”
“老太太,我家明天送死人,不是给您搭台阶。”
聋老太脸一沉:“我帮您说话,还说错了?”
“您说的是白面和肉汤,一样没从自己屋里拿。您若真想帮,碗在这儿。”
秦淮茹把碗往她面前递。
聋老太低头看见里面麸皮掺高粱,立即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我牙不好,这些东西嚼不动。家里那点细面是看病留的,不能乱动。”
“我不借您的细面。粗粮也成。”
“我一个孤老婆子,谁来照顾我?您还向我开口?”
“那您刚才为什么问何雨柱给多少?”
聋老太被堵住,耳朵又像不好了,只顾往易家走。
一大妈没有开门。她隔着门说:“老太太,早晨那块粗饼已经给您。中午您自己泡水。老易今天还要去厂里,没人给您下软面。”
“我来问贾家的事。”
“贾家的事让贾家自己说。”
聋老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拐杖声又慢慢往后院去了。
回到贾家,贾张氏先把门闩上,拿一双筷子在碗里挑。
“许家给的是哪一把?”
“棒子面。”
“阎家白面呢?”
“就面上那点白的。”
“刘家这么大两口子,只给半把高粱?”
“您昨晚坐在院里都看见了。谁肯出,谁不肯出,今天还是一样。”
棒梗伸手捏了一撮白面往嘴里送。秦淮茹一筷子打在他指背上。
“这是明天给帮忙的人熬糊糊的。”
“我饿。”
“锅里有昨晚剩的粗饼。”
“粗饼不是人吃的。”
小当从门边说:“雨水姑姑也吃粗饼。”
“她家有白面,故意装穷。”
秦淮茹把碗端到柜顶,连自己也够不着,才转身去抱槐花。贾张氏盯着那只碗,忽然说:“明早掺水多一点,看着就满了。”
“水能满碗,填不饱抬人的肚子。”
“人家来帮忙,不就是图个人情?还真能吃饱再走?”
秦淮茹没回答。她把娄晓娥给的白布系在小当头上,正好遮住旧伤布的一角。
那天蓝边海碗绕了半个院,只带回一层连面疙瘩都捏不成的杂粉。贾张氏拿筷子拨了拨,第一句不是嫌少,而是问阎家的白面是不是让高粱面压在了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