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下葬后的第三天,半张练习纸从工会转进了保卫科。
纸很薄,正面还留着棒梗写坏的算术题。背面只有几行铅笔字,补助粮、临时换岗和三号机挤在一起,最后一句停在“事故前两天”。
罗干事先找秦淮茹。
“这张纸是不是贾东旭本人写的?”
“是。我看见过他写,也认得他的字。”
“谁教他写这些?”
“没人教。他为了向易中海要粮和药,自己写的。”
罗干事抬头:“您确认他拿这张纸要过粮和药?”
秦淮茹把手放在膝上:“他在废料棚拿过三斤粗粮和一元两角。易中海说是接济,东旭说是拿命换。两个人怎么谈的,我不在棚里。”
“纸上的事,您亲历哪些?”
“我只知道东旭原来不在三号机,后来是易中海叫他去。补助粮暗账我知道一点,具体多少不是我经手。设备什么时候报热,我不知道。”
“那就只说这些。”
秦淮茹看着半张纸:“东旭把它交了,厂里会不会多给孩子一点?”
“这张纸用来核事故和补助粮。家里困难按另一边办。”
“他人都没了,两边还要分?”
“不分,谁哭得重,谁就能拿事故换钱;谁手里有一张纸,谁就能拿治疗换口供。厂里不能这么办。”
秦淮茹嘴角绷了一下:“活着时这么说,死了还这么说。”
“活着死了,发生过什么不会跟着变。”
她没再求,把贾东旭拿纸要过东西的事说完便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易中海若说东旭是讹他,厂里会不会把纸扔了?”
“不会扔。讹没讹和纸上有没有事实,一项项核。”
秦淮茹走出办公室,没有直接回院。她在厂区墙根坐了一会儿,从布包里摸出王干事给的困难表。那一栏“其他固定帮助”还是空的。
她拿铅笔写了“邻里偶尔接济”,又擦掉。写得太轻,街道会说没有固定来源;写得太重,往后真去何家要,何雨柱一定当面拆。
马华从食堂送水经过,看见她坐着,脚步慢了一下:“秦师傅,您等人?”
“等厂里给一句准话。”
“那您坐错门了。这里是保卫科后墙。”
“您师父让您来看的?”
“我送水。”马华举了举桶,“何师傅今天只让我少说话。”
“他倒会让别人少说。”
马华想起上回裤腰闲话,脸一红,提桶走了。秦淮茹把表重新叠好,仍没填何雨柱的名字。
同日下午,易中海被叫进另一间屋。
半张纸没有摆到他手边,只隔着桌子让他看。
“字是东旭的。”他说。
“临时换岗是不是您提出?”
“是。正常带徒。”
“您当时是否知道三号机后半夜准备停修?”
“知道可能停,不知道一定有危险。”
“事故以后,您有没有因为这张纸给贾东旭粮和钱?”
“我接济徒弟。东旭拿补助粮的旧事逼我,我不愿师徒闹到厂里,才劝他别走绝路。”
“三斤粗粮、一元两角,是您给的吗?”
“是。”
“给之前,贾东旭有没有说不交纸?”
易中海停了一下:“他说过气话。”
“原话。”
“他说我不管他,他就把半张纸送进厂门。”
“您为什么不当时反映他勒索?”
“师徒一场,我想给他留脸。”
“后来为什么又去后勤讲秦淮茹不适合代工?”
“槐花还小,家里也乱。我是提醒后勤别把活排死。”
“您给徒弟留脸,同时把徒弟妻子的活往后压?”
“两件事没有关系。”
门外的秦淮茹还没走远。罗干事把她重新叫进来,只问一句:“易中海说,他去后勤是出于安全考虑。您有什么亲历情况?”
秦淮茹看了易中海一眼:“杜师傅原先让我排轻活。东旭在废料棚要到粮钱后,易中海去过,杜师傅就说贾家是非多、材料组闲话没散。是不是为了报复,我没钻进他脑子。门是那以后关的。”
易中海道:“您不能因为时间挨着,就说是我报复。”
“我没说。”秦淮茹回得很快,“我只说您先给东旭钱,后去堵我的门。厂里怎么连,是厂里的事。”
两个人隔着桌角站着,第一次谁也不替谁藏补助粮。
“东旭虚报伤情、多领困难粮,您知道多少?”罗干事问易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