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报得重,我后来才发现。”
“发现以后为什么没纠正?”
“怕影响徒弟。”
“您不是怕影响他。”秦淮茹忽然开口,“您是想让他欠您。他活着时亲口跟我说,您总拿过去遮粮的事压他。”
“秦淮茹,东旭刚死,您别把死人说过的每句话都当真。”
“那您给粮时怎么全当真?”
罗干事把笔帽扣上:“今天先到这里。虚报粮、临时换岗、废料棚给钱、后勤压活,四件事分开查。谁再把四件事揉成一句,我还得把人叫回来重问。”
“东旭拿暗账和事故要东西,厂里不会替他抹。易中海经手过什么,也照样往下查。死人背不了两家的事。”
秦淮茹脸色发白,却先看向易中海:“听见没有?东旭那一半我们认。您的呢?”
“厂里没下结论。”
“那您继续等。”
她转身出去,连一句师父都没叫。
何雨柱在食堂后门见她出来,只问:“半张纸还在里面?”
“在。”
“您拿回来没有?”
“那是东旭交的,我拿不走。”
“拿不走才好。”
秦淮茹停住:“您早盼着我们两家互咬?”
“您男人拿纸要价时就咬上了。易中海堵您的活,您才肯把嘴松开。”
“您推的那一下也算?”
“算。”何雨柱没有躲,“材料组那张旧记录,是我送到门口的。您家做过什么,易中海做过什么,让他们各查各的。”
秦淮茹望着他:“您就不怕有一天也有人把您做过的事一件件摆出来?”
“怕。可我没借贾家的手。”
她没听懂最后一句,或者听懂了不愿再问。
回到贾家,贾张氏正领着棒梗翻贾东旭留下的衣服。
“厂里怎么说?”
“还查。”
“半张纸算不算东旭立的功?”
“他自己先拿补助粮,又拿纸要粮要钱。厂里不会把这叫立功。”
“人都没了,您还替厂里说他错?”
“我不说,纸上也写着。”
棒梗问:“易中海会赔多少?”
“不知道。”
“他要坐牢,家里的东西是不是给我们?”
秦淮茹猛地看向儿子:“谁跟你说坐牢就能分东西?”
“奶奶说他害死爸,易家的房子、粮和钱都该赔。”
贾张氏忙道:“我说的是该赔,没说全给。孩子听岔了。”
“您少在他面前数别人家的柜子。”秦淮茹把衣服从棒梗手里夺下,“他刚拿粮本去换糖,转头又惦记易家。等哪天真摸进去,您还说孩子替父亲讨债?”
“本来就是债!”
“债由厂里查。棒梗再碰易家一件东西,我先打断他的手。”
棒梗嘴上没回,眼睛却朝易家方向转了一下。秦淮茹看见,起身把自家后窗的木条又钉紧一根。
当晚,易中海回院时,几个过去喊他师父的工人正在水池边说话。他走近,话便散了。
一大妈开门让他进屋,没有问半张纸查到哪儿,只把饭分成两碗。易中海那碗比从前浅了一指。
他低头看了看,没有出声。
吃到一半,他问:“今天秦淮茹也去了?”
“您在屋里见到她,还问我?”
“她回院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来易家说。”
“她以前有事先找我们。”
“以前东旭还活着,您也还是一大爷。现在她找您,只能再要一袋粮,还是再卖一句话?”
易中海把筷子搁下:“您最近句句向着外人。”
“我向着我这口饭。今天保卫科若问我,我只说看见您送过粮、擦过本子。没看见的,我不替您圆,也不替贾家添。”
“我们是夫妻。”
“所以我才先告诉您。”
一大妈把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起身收碗。桌上没有第三碗,聋老太在隔壁敲了两次墙,她也没过去。
隔壁又敲了一次墙。一大妈把两只碗摞好,吹了灯,没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