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从棉袄里摸出几截卷曲的胶片。旧木盒太显眼,早让两个大孩子扔在后巷,他只把觉得能卖的揣了回来。
秦淮茹伸手:“给我。我明天还给电影院。”
贾张氏一把抢过去:“还什么?人家自己都说作废了。废东西捡回来就是咱家的。”
“是从窗里拿的,不是地上捡的。”
“你亲眼看见他钻窗了?”
“他棉袄刮破,膝盖也磕了。你还替他编?”
“编什么?孩子已经挨了欺负,半个窝头也让傻柱夺回去。再把东西送上门,不等于承认全是棒梗拿的?”
贾张氏掀开炕席,从墙边一块松砖后摸出个窄洞,把胶片往里塞。
秦淮茹急着去拦,两个人的手一齐探进去,带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里是贾张氏剩下的私房钱。她顾不上胶片,坐到灯下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少一角。”
“您记错了吧?”秦淮茹道。
“我自己的钱能记错?上回赎量规花两角,给那小崽子一角,剩多少我天天数。”
棒梗往门边缩了缩。
贾张氏一眼看见:“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
“你过来!”
棒梗转身要跑,秦淮茹先堵住门。贾张氏在他口袋里翻出两小块黏在纸上的糖渣。
“哪来的?”
“同学给的。”
“又是同学!你同学家开糖厂?”
棒梗挨了两巴掌才承认,那一角钱请两个大孩子吃了糖渣。他怕他们以后不带自己做“真买卖”,先拿钱赔不是。
秦淮茹气得发抖:“人家让你钻窗,拿到废物还笑你。你反过来偷奶奶的钱请他们?”
“他们说下回有值钱的!”
“什么值钱的?”
棒梗咬住嘴,不肯答。
贾张氏却先护住剩下的钱:“您少逼孩子。他在外头有两个帮手,总比院里谁都欺负强。”
“那不是帮手,是拿他当一只小手!”
“手小怎么了?能拿回吃的就行。”
秦淮茹看着婆婆,忽然明白自己若把胶片拿去还,贾张氏一定会抢;若夜里偷着还,明天又会被说成拿贾家的东西讨好许家。
她退了一步:“行。您藏。电影院再来问,您自己说。”
“说就说,废胶片又不是金子。”
贾张氏重新把布包和胶片塞回炕洞,压好松砖。她没看见窗纸外有个影子停了一下。
何雨柱当晚去倒炉灰,在墙外跟卖糖渣的矮个孩子说了一句:“你们找的棒梗挺有钱,钻窗拿废胶片,回家还能从奶奶手里摸钱。”
“他真敢拿家里的?”孩子问。
“我只听见贾家为了少一角钱吵。至于谁拿,你自己问他。”
话没有说满,却足够沿胡同传到那两个大孩子耳朵里。
第二天,高个孩子主动来找棒梗。他没再笑废票根,只搂着棒梗的肩膀说:“上回是电影院没好货。我们看准了一处供销点,西窗底下缺一根木条,大人钻不进,你正合适。”
“里面有什么?”
“票、糖、针线,哪样不比废胶片值钱?这回算真买卖。”
棒梗的脸还带着巴掌印,眼睛却亮了。
在那两个孩子眼里,他不再只是偷过一次量规的小孩。他敢钻窗,挨打后不告人,还能从家里拿出钱,已经成了一只可以反复伸进窄缝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