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上窗台时，书包卡在窗框。铜锁碰到烟嘴，发出清脆一响。棒梗吓得把书包抱进怀里，肩膀先钻出去，整个人摔在墙根雪泥中。
裤脚蹭满墙灰。
他捡回落下的压条，从纸包里挖出面糊。风太冷，面糊已经半干，只能用唾沫调开。他把裂开的纸边按回去，指腹上的煤灰也跟着蹭上一点。旧面糊发黄，新抹的一道发白，压条比先前低了半指。
棒梗退开两步看，觉得正面那大半张还没断，便算糊住了。
他把旧铁片扔回煤棚后的废物堆，没有带回家。再从前院进门时，贾张氏刚把半筐煤夺回来。
“您跑哪儿去了？”她问。
“拿算术本。”
“拿到了吗？”
棒梗拍了拍书包：“拿到了。”
贾张氏只顾低头数煤块，没有注意书包比出门时沉，也没看他裤脚的灰。
秦淮茹傍晚回来，先问接送。贾张氏说自己一路跟着，棒梗不过进同学家拿本，前后没几分钟。
“哪家同学？”秦淮茹问。
棒梗报了那个低年级同学的姓。
“他比您低两级，怎么会有您的算术本？”
“老师让他送。”
“本子呢？”
棒梗低头翻书包，故意让旧硬币在夹层里轻轻碰了一下。他拿不出当天的算术本，只抽出一本旧练习册：“拿错了。”
秦淮茹正要再问，小当在旁边打翻了针线篮。线轴滚了一地，她只好先去捡。棒梗趁机把书包抱进里屋，拆开夹层。
两张票，一只锁，一枚烟嘴，六枚旧硬币。
没有粮，也没有现钱。
他把票摸了一遍，仍不肯承认这一趟扑了空。聋老太能把钱藏在褥子下，就能把真正值钱的东西塞进别处；街道的人既然来过两回，也可能先拿走了。
棒梗将铜件包进旧手绢，又压到书包夹层最深处，听见秦淮茹在外屋又问裤脚怎么脏了。
他回答：“墙边摔的。”
那晚没人再进后院。北风却一直吹，吹得新粘的纸边慢慢翘起一角。旧面糊被风吹久了只会发脆，新抹的那一道却仍带潮气，煤灰粘在上面形成一条不均匀的黑边。棒梗练会了复粘，却没见过真正清点留下的纸封会怎样变色。
封条没有从正面断成两截，屋里的东西也没立刻惊动院里任何人。
可下一次清点时，那道发白的面糊、压低的木条和布袋里空出来的位置，都不会跟着棒梗的谎话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