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妈在水池边猛地回头。五块是他们预备买煤和过年用的，不是刘海中随口能从袖子里抖出来的零钱。
老冯也听见了：“您愿意帮，是您自己的心意。钱得进门市柜台，记清抵哪项，不记什么全院公账。”
“那自然。”刘海中把破布往手里一攥。他本想先把众人叫到一起，等每家掏一点，自己站在前头把钱交了。如今自己报出数，倒像没掏就先欠下了。
阎埠贵把车停在门边：“既然二大爷带头，我来记记谁愿意出——”
“别记我的。”水池边一位邻居先开口，“我还没说给多少呢。”
“我也是。”另一人接道，“谁家要给，自己给掌柜去。”
阎埠贵的手在衣兜里摸到了铅笔，又空着出来。他看一眼刘海中，刘海中却忙着把刚才那五块钱说成“先垫”，根本没顾上替他圆场。
秦淮茹握着纸回屋，贾张氏听完院里的动静，第一句便是：“有人凑了？那你急什么。”
“没凑。”秦把纸摊在桌上，“二大爷说他自己出五块，也没说替咱家还全账。掌柜认的是谁坏了他的东西。”
贾张氏瞄了纸一眼，立刻把脸扭开：“你跟他说，棒梗都进去了，还要把人往死里逼？”
“他说的是门和被子。”
“门能修，被子能晒。我们家上哪儿找现钱？”
秦淮茹没再争。她去灶旁找针线，经过柜子时，见贾张氏正把一件少穿的成人棉衣往箱底塞，袖口露在外头。婆婆发现她看见了，马上用被面盖住。
“这是我的旧衣裳。”贾张氏说。
“我还没问。”秦淮茹把针线盒拿起来，“明天掌柜要是再来，我就告诉他，我们家现在能动的东西，你都比我清楚。”
贾张氏按着箱盖，没立刻回嘴。院外掌柜推车离开，车轱辘碾过门槛，一声接一声。她本以为全院的钱会先到，箱底的衣裳还可以安稳过冬；那五块钱却只落在刘海中的嘴上，掌柜的纸已经进了自家门。
秦把纸收进抽屉，小当端着空碗站在门边，问今晚还有没有热粥。贾张氏立刻去看那只装粮的罐，像有人已经从里头抓走一把。秦没让孩子听大人争，舀出定好的那点米，叫小当带着槐花去灶边等。
“你倒舍得，”贾张氏压低声音，“人家要你赔门，你先拿粮往锅里倒。”
“孩子今晚要吃饭，掌柜明天要钱，这不是同一笔。”秦把罐盖扣上，“我没说不赔。您也别把二大爷还没掏的五块，当咱家已经收着了。”
她又拿出厂里领的活计单，指尖按住该交的日子：“明天我得把两件补好的衣服送回去，少一件就少一份工钱。您要我把工作衣卖了也行，后天这份钱谁去挣，您现在告诉我。”贾张氏盯着那张单子，终于没把“你还有一身衣服”说出口，只把箱盖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贾张氏说不出话，便拿碗筷碰得叮当响。秦淮茹看着那张纸，想着先从哪处挪出钱来。棉衣如果真卖，婆婆会把这事记上一冬；若不卖，掌柜再来，她连能谈的一项都没有。她想叫何雨柱再松口，院里那句“哪一件是他弄坏的”又扎在耳边。换锁的钱不会因为她把棒梗的名挂在嘴上，就分出一半给别人。
刘海中回家后也没吃安生。二大妈把煤票和家里的零钱摆在桌上，只问：“五块从哪儿出？”
“我既然说了，自然有办法。”
“你说之前问过我吗？这钱给了掌柜，煤从哪儿买？”
刘海中放下筷子：“院里总有人跟。阎老西不是要记名吗？”
“刚才三家都说不让他记。”二大妈把零钱收回自己的口袋，“谁跟是他的事。你报的数，别回头从光天、光福裤兜里掏。”
刘海中脸一沉。他原本就打算叫两个儿子跑腿抵一部分，如今妻子先把话堵住，倒让他更想证明自己在院里还有分量。第二天掌柜若再进门，他至少得把钱拿在手上。可那五块钱一出，家里的煤筐就要先空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