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一早把箱子挪到了床脚,箱盖上还压了床被。
秦淮茹提着空水壶进门,看她坐在箱边,便明白她昨夜没睡踏实。
“掌柜下午会再来,”秦说,“咱们不可能只说没钱。先问清一项能补的,别叫人觉得我们连谈都不谈。”
“拿什么补?你的工作衣?”贾张氏立刻回嘴,“你天天穿着那件出去,补一补也能卖。”
“卖了它,我拿什么去见要针线活的人?”
“我这件棉衣卖了,我冬天穿什么?”
贾张氏把衣袖往怀里一拢,像秦下一刻就要把它从箱里抽出去。那件棉衣是老贾在世时添的,她这些年舍不得穿旧,才一直压在箱底。昨天一听掌柜要算门锁,她头一个念头却是还能把它换多少钱。她不愿承认自己连这点念想也先折成了价。
秦把水壶放下,指了指她身上:“这件是棉的,床下还有夹袄。我没叫你把过冬那件脱了。”
贾张氏猛地站起来:“你倒数得清!棒梗的事一出,你就惦记我的东西。那是我自己的。”
“是你的,没人能替你卖。我只是问你:铺子里哪一笔你准备自己出?”
“孩子他妈也有份!”
“我有份,我会出。”秦淮茹看着箱盖,“可我手里那点工钱还没挣来,你看见的是明天的钱。你手里这件是今天的衣裳。”
贾张氏噎住了。她恨秦把事说得这么明白,更恨秦明明没动手,已经让她觉得衣服少了一半。
下午,老冯果然来。他没有带新账,只把门市核过的那张纸放在桌上,说清哪些修理费已由门市先垫,哪些还在等邻居自己说。门框与换锁是实打实的花费;湿布能用的部分扣掉,不把整匹都算成烧没了;邻家的棉被归物主决定能否晒回原样,不由门市代她定损。
“别把没定下来的都往我们头上压。”秦淮茹抓住一句。
“正是这意思。”掌柜点头,“能定的先谈。你们愿意先补换锁那一项,就说换锁;不愿意,也别拿我没说过的数来吵。”
何雨柱在门口等掌柜。他原本要去豆腐坊,听见贾张氏又喊“棒梗进去了还不够”,便站住脚。
“人进去了,锁也不是自己长好的。”他说,“谁付哪项,您跟掌柜谈。我不替您还,也不替掌柜定价。”
贾张氏瞪他:“你站这儿干什么?”
“问路。掌柜那边我原来走货的路断了,我也得另算。”
这句话反倒让秦淮茹看了他一眼。她总以为何雨柱还能像从前那样,手里有东西就能换来钱;铺子这条路一断,何家也少了接货的人。但她没顺着往下说,怕一开口又变成替自己求情。
何雨柱出院时,许大茂正撑着车在门口等。他说得轻巧:“豆腐坊那边我陪你去,回来顺道把小梅要的药带上。”
“你才复诊过,老实待着。”
“我不是纸糊的。”许大茂抬腿上车,动作快了一点,腹侧当即扯得脸色发白。他硬撑着骑了两条胡同,到了桥口才把脚落地。
何雨柱没笑他,把车把扶住:“回去。”
“货呢?”
“少接一趟。你要在这儿倒下,我还得赔一趟送你的功夫。”
许大茂想骂,手却一直按着旧伤的位置。半晌才挤出一句:“那点豆皮本来有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