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师傅再来叫阎解成时,搬的还是旧玻璃。
“后天上午,还是上次那辆板车。你来不来?”
“来。”
阎解成答得很快。
到了那天,修车铺的小徒弟和粮店老二也已经在仓房门口等着。
上次搬窗框以后,那捆麻绳已经用顺手。出门前他把磨毛的地方重新缠了一圈,又塞了两块旧棉布在车上。
阎埠贵看见,还是忍不住问:“这回多少钱?”
“按趟。”
“几个人?”
“三个。”
“谁还去?”
“上回那两个。”
阎埠贵还想再问,阎解成已经把绳子卷好。
“到地方再听郭师傅怎么安排。”
旧玻璃比木框麻烦。
大小不一样,边口也不齐,有几块本来就带小裂纹。
郭师傅先把有伤的挑出来,当着三个人的面说清。
“这些原来就有口。搬之前都看一眼,省得碎了说不清。”
修车铺的小徒弟蹲下看。
阎解成也一块块扫过去。
他不会认玻璃成色,只记哪几块角上有裂。
前两趟都稳。
第三趟在胡同口出了事。
板车右轮碾进一道冻硬的车辙,车身猛地一歪。
阎解成正扶右侧。
他下意识往回拽,手慢了一点。
最外边一块玻璃磕到木框。
“咔”一声。
中间裂开一道白线。
几个人全停了。
粮店老二先说:“这块原来是不是就裂?”
郭师傅走过来看。
“角上有一道。中间没有。”
阎解成蹲下看了几息。
他记得这块。
角上的旧口在。
现在中间这道是新的。
“这块算搬坏的。”
粮店老二看他:“车辙又不是你挖的。”
“但刚才这边我扶。”
修车铺小徒弟也开口:“我后头也没托住。”
郭师傅没有让他们在路口争。
“先把剩下的送到。晚上再算。”
活没停。
三个人重新垫好,把车从坑里抬出来。
后两趟比前面慢了一截。
谁到拐弯都先喊一句。
再没有东西碎。
晚上郭师傅把那块坏玻璃单独拿出来。
按旧货价算,不是新玻璃的钱。
数不大。
可真扣到当天工钱里,谁都能感觉到。
“这块你们三个怎么分?”
粮店老二想说是右边先歪。
话没出口。
阎解成先说:“我这边出一半。”
修车铺小徒弟皱眉。
“凭什么你一半?”
“我当时扶右边。”
“我后头也松了。”
郭师傅看着他们。
“要不我按三个人平分?”
阎解成想了一下。
“不用。我的那份多一点,剩下你们两个平。”
粮店老二没再争。
不是因为阎解成能替他做主。
是这回责任确实不一样。
钱各自从工钱里扣。
郭师傅把账写清。
阎解成还特意看了一眼原来收这块旧玻璃的价。
不是怕郭师傅坑。
是自己既然认赔,就得知道赔的是什么。
账对得上。
他把剩下的工钱揣进口袋。
比原本少了一截。
心疼。
回去路上,他把原本准备买手套的钱重新算了一遍。够是够,真买了,这趟活就几乎剩不下什么。
走到商店门口,他停了一下,隔着玻璃看见那副想买的手套。
最后还是没进去。
可没什么好赖的。
晚上回院,阎埠贵一听“赔钱”,眉毛就竖起来。
“旧玻璃也赔?”
“搬坏了。”
“本来就有裂,你怎么证明不是它自己坏的?”
“我搬前看过。”
“你会看玻璃?”
“不会全看。那一块记得。”
阎埠贵更急。
“这种事就得先把责任写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