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房长期帮杂的事,过了十来天终于有了准信。
不是正式工。
先跟两个月。
上班时间要重新排,钱按厂里临时标准走,干得好不好再看以后。
老梁把条件写到了后勤那边的小黑板上。
只留一个人。
刘光福看完,站了很久。
他真想去。
可真去,就不是下班后两个钟头的零活。原来的班次得协调,家里也一定会闹。
刘光天问他:“想不想?”
“想。”
“那就去问。”
“爸那边呢?”
“你先把厂里的事问清,再回家说。”
这次刘光福没等哥哥替他。
他自己去找老梁,又去问原来那边能不能调。两个地方来回跑了两天,最后才把时间接上。
老梁告诉他:“先两个月。别想着一进来就转正。”
“我知道。”
“累。”
“我也知道。”
“那签。”
刘光福签下名字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
老梁没有因为他是熟人家的孩子就多照顾。
第一天先让他跟着认工具。
哪个扳手放哪儿,哪一段管道不能随便碰,交接时要把东西点清。
刘光福听得头大。
上回搬灰、刷锈,只要出力。
现在有人真把活交到手里,才发现“锅炉房帮杂”也不是站旁边递东西那么简单。
他第一天下班前就记错一次。
把一把该放回工具柜的扳手留在了管道边。
老梁收工清点时发现。
“谁拿的?”
刘光福脸一下白了。
“我。”
“去拿回来。”
没有骂。
也没替他遮。
刘光福自己跑回去,重新放好。
老梁只说:“明天再错,自己记。”
这一晚上他回家,比前几次搬重东西还累。
不是胳膊累。
是脑子里一直过那几样工具。
刘海中是当晚才听见。
“你已经签了?”
“嗯。”
“谁让你签的?”
刘光福抬头。
“厂里让我自己决定。”
“我是你爹!”
“我回来告诉您了。”
“这叫告诉?这叫通知我!”
刘光福被吼得脸发白。
以前到这一步,他多半已经低头。
今天他站了一会儿。
“爸,活是我干。”
刘海中猛地拍桌。
“你们现在一个个都拿这句话压我!”
后屋刘光天走出来。
“不是压您。”
“你闭嘴!”
“这事是光福自己的。”
“没有我哪有他!”
二大妈在旁边急得直劝。
刘光福忽然说:“我没说没有您。”
声音不大,却把所有人都说停。
“我就是想自己试两个月。”
“干不好呢?”
“那我回来。”
“让人笑话?”
“笑我。”
这两个字让刘海中一下没话。
刘海中盯着他。
饭桌上安静很久。
最后刘海中只扔下一句:“随你!”
这回不是断饭。
也不是把钱全要走。
他回里屋,把门关上。
门关上以后,刘海中自己坐了很久。
他并不是盼儿子干不好。
真能进锅炉房多学东西,他也知道不是坏事。
可让他难受的是,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经过他。
老梁没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