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市下一次收款的日子,正好在何雨柱准备去许家谈婚事前两天。
老冯没亲自来。
年轻办事员按登记时间到院里,手里除了火损分期的本子,还夹着一张门市对铜扣那回的核查结果。铜扣已经回到门市清单里,不能算她拿走;可她擅自拿到秤边叫价,耽误了当天的待验物点收。门市没有把整场火损都推到她身上,只把这一次能核出的误工单列出来。
秦淮茹早把自己那份准备好。
这笔钱不是从针线钱里临时抓的。
工资发下来时就已经分开。
钱和上次收据放在一起。
贾张氏知道她准备好了,前一晚还问过一句:“你能不能这个月多替我垫一点,下个月我补?”
秦淮茹没有立刻拒绝。
“您为什么不够?”
“我要给棒梗留。”
“我也给他留。”
“你有工资。”
“我有工资,所以我交我的。”
“我下个月还你。”
秦淮茹看婆婆。
“上回粮您也说等我工资还。”
贾张氏一下黑了脸。
这句话把两个人都拉回前阵子。
最后谁也没再说。
所以办事员来时,秦淮茹手里的钱是自己的那份,没有多。
人一来,她直接拿出来。
贾张氏却磨蹭。
“这个月能不能缓缓?”
办事员翻登记。
“上次写的是今天。”
“家里最近有事。”
“什么事?”
贾张氏下意识往何家方向看。
何家最近修门、收拾屋,院里都知道是为了婚事。
她差点说“院里要办喜事”。
话到嘴边又发现,那跟自己家的欠款没有半点关系。
“棒梗还在里面,要给他留东西。”
办事员说:“您家属上次已经分好每月交多少。真有困难可以重新去门市说明,今天我只按登记收。”
他把另一张纸抽出来,指给贾张氏看:“还有铜扣那回。物件已经归账,不跟火损混算。这上面只列当天清点被耽误的工时。您若觉得哪一项不对,可以到门市核。”
贾张氏的手停在膝盖上:“铜扣不是拿回去了吗?”
“拿回去了,所以没有叫您赔铜扣。耽误的活却不是拿回去就没发生。”
她立刻看秦淮茹:“这事你也在场!”
“我到的时候,铜扣已经在老冯手里。”秦淮茹没替谁多认一步,“您拿去叫价,是您自己做的。”
办事员没催她交这张纸上的钱,只把两件事分开放在桌上。火损分期是今天到日子;铜扣误工她可以先去核,但不会因为她不肯看就抹掉。
秦淮茹没有替婆婆补。
她的钱已经递出去。
“这是我的。”
办事员点清,开收据。
剩下那一份还在。
贾张氏坐着不动。
秦淮茹也不催。
上次街道没替她拿儿媳妇的针线钱。这次门市连她最想混在一起讲的两笔账都分开了。她再说“家里困难”,也不能让铜扣那张纸回到老冯手里去。
最后她还是起身。
进里屋。
床板响了一下。
这声音秦淮茹已经听过。
她没抬头。
小当从学校回来,见屋里有人收钱,脚步放轻。
以前这种场面她会怕。
怕奶奶骂,怕妈妈哭,也怕最后家里突然没饭。
现在桌上有两份收据。
谁交了多少,纸上能看见。
小当没问,自己进里屋放书包。
过一会儿,贾张氏拿钱出来。那是卖棉衣后一直没舍得动完的钱。数到最后,她又从褥子夹层抽了一张皱得发软的票子。
“就这些。”
办事员数完。
“够登记数。”
第二张收据开好。
办事员留下门市核铜扣误工的时间,合上登记本出了门。贾张氏把新收据抓得很紧。
“我这点钱迟早全让你们掏空。”
秦淮茹收自己的收据。
“不是我拿的。”
“棒梗的账不是你儿子的?”
“所以我也在交。”
贾张氏没话。
第二天她还是去了门市。本想找老冯说“物件又没少”,老冯却把待验清单和那天被迫重做的点收记录摊给她看。
“您拿走那会儿,架上的数对不上。人停下来找,铜扣追回来后又重新点了一遍。门市只算这段,不算别的。”
“何雨柱叫你来抓我的!”
“他提醒我有人往秤边去了。”老冯指着清单,“他没说亲眼看见您从哪儿拿。我们收回铜扣,是在秤边看见您叫价。您要核的是这张,不是他跟您有什么仇。”
贾张氏盯着那行误工,想找一处能赖给旁人的地方。老冯没替她挑,也没拿她的养老钱吓她。她最后从棉袄里摸出剩下的票子,把这笔也结了。
回院时,她先去摸褥子夹层。卖棉衣后攥下的那点底钱,连同原先藏着没让秦淮茹看清的零碎,已经凑不出下一回火损分期。门市的旧账还在,铜扣新账却在今天结清了。以后再想让谁替她垫,得先承认自己已经没钱;说自己有钱,又得自己拿出来。
她把门市那张新收据压进柜底,许久没关柜门。
前一天,年轻办事员离开贾家时,中院何家门开着。
何雨柱正在试新换的灯绳。
办事员从他门口过,打了声招呼。
“何师傅。”
“火损那份办完了?”
“办完了。铜扣误工我让她自己去门市核。”
何雨柱没问交多少。他早在铜扣回门市那天就把自己亲眼看见的范围告诉老冯;这回他想知道的是,贾张氏还能不能把那一伸手赖到全院头上。
贾张氏在屋里听见,更觉得堵。
她原来还想,何雨柱要结婚,总不能真一点旧情不念。哪怕不出棒梗的钱,知道家里又交一笔,也该有句话。
结果没有。
他问的是门市怎么分账,不是她够不够钱。贾张氏听着,比他当面骂她还堵。
当天晚上,秦淮茹把两张收据按日期叠好。
小当在旁边写字。
槐花趴桌上玩线头。
“妈,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等通知。”
“奶奶说以前快了。”
秦淮茹手停一下。
“以后听通知。”
“哦。”
孩子很快又去玩。
贾张氏在床里翻了个身。
没有再说“快了”。
儿媳妇回信已经把那句话堵过一次。
她现在连哄孙女都不敢随口往外许。
何家那边传来何雨水笑声。
像是在说下周去许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