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中级法院的走廊，沈南枝到的时候，季常站在商事庭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看见纸面上那几个字，不公开审理。
季常把通知递给她：“金茂申请涉及商业秘密，法院准了，本次听证只通知双方代理律师参加，你在外面等我。”
沈南枝接过通知，“他们怕什么”
“怕十亿标的被人看见是怎么拼出来的。”
乔安抱着文件袋站在旁边，“那你一个人进去？”
季常把公文包换到左手，“曹律师带了三个人，我一个够了，放心吧”
沈南枝抬头看他。
季常看着她，“等我出来”
她把通知还给他，“好”
书记员推开门，核对完身份，只让代理律师进入，厚重的木门在沈南枝面前合上。
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韩述发来顾伯庸和刘世宏的行程更新，她看完后锁屏。
听证室里，王法官坐在正中，案卷已经摊开，金茂代理曹律师坐在对面，身后两名助理把一叠材料按红蓝标签分好。
曹律师先起身：“金茂集团本次起诉南枝资本，标的十亿元，主要基于三项损失：第一，明达建材和恒策物流被恶意收购导致供应链损失二点八亿；第二，后续项目机会损失四点二亿；第三，金茂商誉及行业信用损失三亿。”
王法官翻到损失明细页：“原告方提交了初步测算表，但附件不完整。”
曹律师把另一摞材料递上去，“完整评估仍在制作中，本次先就保全和程序事项听取意见”
季常起身，“法官，被告方对十亿标的的计算基础、因果关系和证据完整性均有异议”
王法官看向他，“具体说明”
季常“所谓供应链损失二点八亿，金茂将明达建材和恒策物流的正常股权交易直接等同于金茂自身损失，但这两家公司交易对象、付款路径、交割文件均合法完整，原告没有提交任何一份能证明金茂已取得排他权或优先收购权的合同”
曹律师抬眼，“季律师，金茂长期与相关企业存在合作意向，南枝资本在明知该情况的前提下突击收购，已经造成商业机会被截断”
季常看向他，“商业机会不是商业权利，意向也不是合同，曹律师应该清楚两者的区别，胡搅蛮缠有什么意思”
王法官在记录表上写了一行。
季常“所谓后续项目机会损失四点二亿，测算表里列了六个项目，其中三个尚未立项，一个没有投决记录，两个只存在会议纪要，金茂用未来可能收益倒推今天的损失，这个方法缺少基础事实”
季常继续，“至于商誉损失三亿，原告没有第三方评估，没有客户流失名单，没有明确舆情归因，也没有证明所谓商誉损失与南枝资本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曹律师站起来，“商誉损失的评估需要时间，且本案受到舆论影响，南枝资本利用媒体报道对金茂进行不当施压，不能排除其干扰司法的目的”
季常把钢笔放下，“如果原告认为舆论影响司法，请提交具体证据，如果原告认为十亿标的成立，请先把十亿怎么来的说清楚”
王法官抬手制止两边继续争辩，“原告方需在十五个工作日内补充具体计算依据、评估材料、合同基础及损失因果说明，被告方收到后可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曹律师合上文件，脸上的笑少了，“明白”
季常坐下，把桌面上的异议意见重新整理好，放回公文包里。
门打开时，沈南枝站了起来。
季常从听证室出来，公文包还在左手，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她看着他，“怎么样”
“这种就是故意捣乱的，这样子也可以起诉的话，商业活动都不用进行了，现在法院要求他们十五内补充资料”
沈南枝接过他递来的程序记录，“够了”
季常看她，“够做什么”
沈南枝把记录合上，“够让他们的标的变成笑话”
乔安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手里拿着水，“听起来没吃亏”
季常接过水，先递给沈南枝，“金茂补证越多，露出的口子越多”
沈南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让他们补”
中午的法院大厅人来人往，窗口前排着长队，沈南枝站在台阶下，看了一眼远处停车区，金茂那几辆车已经开走。
季常看向她，“下午去君诚，金茂那边可能还有后手”
沈南枝把水瓶拧好，“走”
下午三点，君诚律所会议室里，季常收到法院系统推送的材料，金茂提交了一份补充意见书。
他把文件投到屏幕上，标题“关于原告方利用舆论干扰司法程序的情况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