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层季常打开办公室的灯,助理工位上放着杯冷掉的咖啡。
季常把补证材料摊开,看起来。
评估函的抬头做得像模像样,金茂集团因南枝资本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商誉损失,暂计人民币三点二亿元。
季常往后翻,看到评估机构名称。
江城瀚海企业咨询有限公司。
他打开企业信息查询页面,注册资本十万元,成立时间八个月,经营范围里没有资产评估,没有司法鉴定,也没有信用评级资质。
在旁边备注,评估主体无资质。
季常继续往下看,所谓舆情影响统计引用了三十七篇网络文章,其中二十六篇来自同一家自媒体矩阵,发布时间集中在金茂起诉后的四十八小时内。
他把那几篇文章的链接复制出来,发送给韩述。
韩述几乎秒回,“这几个号我查过,背后有金茂投放痕迹。”
季常回道:“留证,明早用。”
凌晨一点二十,第二个标签被贴在“项目机会损失计算表”上。
金茂列了六个项目,总损失四点一亿,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项目,合同什么都没有。
季常在表格边上写下,因果关系缺失。
凌晨两点零五,第三处漏洞露出来。
金茂把供应链损失写得很严重,说南枝资本收购明达和恒策,破坏金茂既有供应链安排,造成采购成本上升和项目延期。
附件里又有排他协议。
没有独家采购合同、优先供应条款、明达或恒策向金茂作出的长期绑定承诺。
季常把那一页翻回去,又翻回来。
红笔落在空白处,第三处,金茂从未拥有排他权。
他靠回椅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沈南枝没有再回消息,聊天框停在那个“好”字。
他拍下三页关键目录,想了想,只发了一句。
“没睡的话,有个东西给你看。”
两秒后,屏幕亮了。
沈南枝回道:“发过来。”
季常把三张标注页发出去,又补了一句,“明早九点,君诚会议室。”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八点半。”
季常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翻开材料。
天快亮时,红色批注已经贴满半本补证材料。
第二天八点二十,沈南枝走进君诚律所会议室。
季常已经在里面,白板上贴着三张黄色便签,商誉损失,项目损失,供应链损失,桌面上摆着金茂补证材料原件、复印件、反诉状升级版和一杯还冒热气的咖啡。
沈南枝把包放到椅背上,“你睡了吗。”
季常把咖啡推过去,“睡了二十分钟,收费范围外赠送。”
沈南枝端起杯子,没喝,只看桌上的材料,“开始吧。”
季常把第一份材料摊开,“第一处,商誉损失。”
他把评估函推到沈南枝面前,“金茂主张三点二亿商誉损失,依据是这份评估函,问题在于,出具评估函的是一家注册资本十万元的咨询公司,没有资产评估资质,没有司法鉴定资质,成立时间八个月。”
乔安刚进门就听见这句,脚步停了一下,“三点二亿损失,十万块公司评出来的?”
季常看她一眼,“这句话庭上别说。”
乔安坐下,“我憋着。”
沈南枝翻过评估函后面的附件,“舆情归因呢。”
季常把另一张表推过去,“他们引用三十七篇文章,其中二十六篇来自同一矩阵账号,韩述查到疑似投放痕迹,发布时间集中在金茂起诉后,不是损失证据,反而是他们自己制造舆论压力。”
韩述从门口进来,把一只U盘放到桌上,“矩阵账号背后的广告投放链路我做了初步固定,能合法用的已经标出来。”
沈南枝把U盘推到季常那边,“放进商业诽谤部分。”
季常点头,“同时放进恶意诉讼,证明他们明知损失依据不足。”
他拿起第二份表格,“第二处,项目机会损失。”
投影上出现一张项目列表,六个项目,每一行后面都有金茂自己填的预计收益和所谓损失金额。
季常用激光笔点第一行,“江北文旅综合体,内部预审,未立项。”
“青峰商业广场,未过投决,董事会没有会议纪要。”
“东郊供应链园区,只有草拟合作框架。”
“湖湾旧改项目,流标原因是付款条件未达成一致,与南枝资本无关。”
乔安把笔放下,“六个项目,三个没立起来,一个自己付款条件谈崩,他们真敢写。”
季常说,“曹律师不是不知道这些问题,金茂要的是数字足够大,先把十亿这个帽子扣住。”
沈南枝看着投影,“数字越大,反噬越重。”
季常把第二份反诉状翻到新增页,“所以这一部分改成重点证据,证明金茂虚构或夸大损失,利用诉讼制造商业压力。”
韩述问,“听证会上直接说?”
季常说,“先说因果关系,再打证据真实性,最后把材料转进反诉。”
沈南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第三处。”
季常把最后一份附件拿出来。
封面写着供应链损失补充证明。
他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金茂与几家供应商的往来邮件、行业协会风险提示函、采购成本变化表。
季常说,“金茂说我们破坏其供应链安排,但他们缺最核心的一样东西。”
乔安接话,“排他协议。”
季常把空白目录页翻给她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