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季常把第一版书面回复投到南枝资本会议室的大屏上，《关于初步合作框架的回复》。
正文开头是一段商业措辞。
“感谢宋总及贵司对南枝资本的信任与关注，经我司审慎评估，现有合作框架与南枝资本当前战略方向存在一定差异，部分条款尚需进一步磋商。”
沈南枝从头看了一遍，又从最后一句倒着看回来，随后拿起红笔，将第一段全部划掉。
乔安坐在对面，手里的咖啡还没开封。
“一个字都不留？”
“这段话太像双方只是方向不同。”
沈南枝把纸转向自己，在空白处写下第一行。
“合作框架中的技术估值缺乏独立第三方评估支持，我方无法确认其合理性。”
她写下第二行。
“知识产权条款将未决风险转移至合作平台，有违商业公平原则。”
第三行。
“排他条款实质限制南枝资本的经营自主权，与合作的基本定义不符。”
乔安把三句话读完，抬头看向季常。
“没有一句带情绪，合在一起比骂人狠多了。”
季常拿过修改稿，逐字检查。
“因为她指出的是框架问题，宋氏无法用态度回应，只能解释估值、专利和排他条款。”
沈南枝把红笔盖好。
“我要让宋世成看清楚，合作没谈成，原因在他的文件里。”
季常将三句话放进正式回复，删去“战略方向存在差异”，保留必要的收尾内容。
最终版本。
第一部分列明三项拒绝理由。
第二部分说明南枝资本暂不接受现有框架，不承担框架内任何具有约束力的义务。
第三部分保留未来就具体项目进行平等协商的可能，但所有合作必须以独立估值、权责对等和经营自主为前提。
乔安看完最终稿。
“这封信发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南枝看着大屏上那三条理由。
“他在电梯口提到我父亲时，路就没回头了。”
季常把回复里的每一个法律术语重新核验，确认整封信没有形成投资承诺，也没有对宋氏作出事实指控。
“可以发。”
乔安让行政打印两份正式件，一份加盖南枝资本公章，一份留档，电子版通过原邮件链发送。
上午九点三十五分，鼠标停在发送按钮上。
乔安回头看了沈南枝一眼。
“发。”
邮件送达成功。
屏幕右下角出现时间。
周五，九点三十六分。
季常把纸质版装入档案袋。
“从这一分钟起，商业上已经明确回复了。”
“他会怎么回？”
“他不会为条款辩解。”
季常封好档案袋。
“他会让你为拒绝付成本。”
韩述从清远接入视频。
“宋世成和刘世宏通话十七分钟，内容无法合法取得，但刘世宏挂断电话后，让助理联系了三家境外机构，还预约了下周三飞往港城的商务行程。”
乔安看向屏幕。
“他准备离境？”
“公开行程写的是融资洽谈，同行名单里有金茂境外财务负责人和一名资产管理顾问。”
季常翻出金茂当前限制措施。
“刘世宏目前没有被限制出境，但金茂境外融资审计还没结束，这个时间点安排境外行程，容易被审计方关注。”
“他要是想跑呢？”
“人可以走，资产和责任走不了。”
沈南枝将刘世宏的行程加入监控清单。
“盯着他，他欠的账，换一张机票也抹不掉。”
韩述记下指令。
“清远的影子还在运行，马三的人没有发现陈立海已转移，老六和阿彪昨晚仍守着旧公寓。”
“继续留影子，拖住他们。”
“明白。”
视频结束后，沈南枝把注意力转回宋氏。
拒绝信发出一小时，宋氏邮件服务器显示已读。
中午十二点三十九分，办公室传真机开始工作，白色纸张一页一页吐出来，共计八页。
乔安走过去取下文件，只看了首页便转身回到会议桌前。
“来了。”
文件抬头是省城新能源行业协会，名称为《有关南枝资本新能源业务资质及技术储备的问询函》。
问询函共列出十二项内容。
补充新能源领域从业经历。
提供核心技术人员名单。
说明知识产权储备情况。
说明项目资金来源。
说明原材料采购能力。
提供拟投资项目安全评估记录。
最末一项要求南枝资本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供书面说明，以便协会评估其进入新能源行业可能产生的市场风险。
乔安把落款页翻过来。
“拒绝信发出三小时，协会函就到了，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啊。”
季常扫了一遍十二项问题。
“文件提前准备好了，只等宋氏确认发送。”
“协会有权让我们提交这些材料吗？”
“可以问，没有权要求我们停业，也没有权阻止南枝投资新能源项目。”
季常打开省城新能源行业协会的公开章程。
“它属于行业自律组织，问询不具备行政许可效力，这封函只能制造舆论压力。”
乔安调出协会管理层名单。
会长单位是省城新能源产业联合公司。
副会长一栏排在第一位的名字是宋世成。
沈南枝看着落款和副会长名单。
“他给自己写了一封关切函，再让协会寄给我们，流程够快。”
“协会里还有其他企业，宋世成不会留下个人直接指令。”
季常把文件编号和发函时间记下来。
“从程序看，问询经过协会秘书处发出，格式完整，不能说它无效，只能说它没有强制力。”
乔安问：“回不回？”
“回。”
沈南枝将问询函放在桌上。
“但不按它的节奏回。”
“怎么回？”
“准备南枝新能源技术储备说明，发给合作伙伴、投资人和媒体数据库，同时抄送行业协会。”
季常看向她。
“公开说明会让正诚律所逐项核查。”
“让他们查。”
沈南枝把十二项问题分给不同部门。
“他说南枝没有技术，我就把远行智能三个月真实数据、绿色建材小试成果和恒策新能源车辆调度能力摆出来，他想用协会让别人怀疑，我们就先让别人看见事实。”
乔安在任务表上标明完成时限。
“协会给五个工作日。”
“我们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第一版。”
下午四点，宁思远带着技术团队提交远行智能运营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