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十二分，韩述的定位更新跳上屏幕。
“刘世宏的车驶出金茂大厦地下车库，已进入金融港大道，方向指向机场高速。”
消息后附着一张实时道路图，黑色标记沿着金融港大道向东移动，距离机场六十八公里。
沈南枝把位置截图转发给季常。
“他出发了。”
季常的电话立刻打进来。
“经侦立案审查还差金融监管部门的正式确认，现有初步核查回执可以证明账户存在异常，确认函才能完成两条程序的闭合。”
电话里传来翻页声和敲击键盘的动静，季常还在朱检察官办公室。
沈南枝看着地图上的黑色标记。
“把他正在前往机场的消息作为紧急风险补充提交。”
“正在做。”
“还缺什么？”
“经侦立案决定和金融监管正式确认，两份文件缺一份都无法把名字同步至边检系统。”
韩述发来第二次更新。
“六点十五分，车辆驶上机场高速，车速正常，没有随行车辆。”
沈南枝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中央，白板上的金茂停在限制出境四个字前面，最后一格空着。
乔安从外面进来，把一袋三明治和一杯热水放到桌边。
“远恒的补充备案回执拿到了，宋氏异议不影响现有权益登记，听说刘世宏去机场了？”
“已经上高速。”
“名单呢？”
“还没生效。”
乔安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有没有其他合法方式先留住他？”
“没有正式措施，谁都不能阻止他出境。”
沈南枝将热水推到一旁。
“那就让程序在他到窗口以前走完。”
六点十九分，季常发来一份补充说明草稿。
《关于刘世宏存在紧急出境风险的补充情况说明》。
正文列明三个事实，金茂专项审计已公开披露二十六亿元违规担保和虚假贸易融资，刘世宏控制账户在审计窗口前后持续转移约2.7亿元资产，刘世宏车辆目前正向江城机场移动且原定下周三港城行程已取消。
附件是韩述整理的五处时间重合、金融监管部门初步核查回执、商务航空临时询价记录和实时道路位置确认。
沈南枝从头看到尾。
“最后一句改掉。”
季常问：“哪句？”
“建议有关部门尽快采取措施，改成请求依法紧急审查出境风险并采取必要措施，我们只提交事实，不替他们决定。”
“好。”
六点二十三分，修改后的材料递交朱检察官。
六点二十六分，朱检察官将补充材料转交经侦线索审查小组。
六点二十九分，经侦要求补充刘世宏境外账户异常流动的最新核验状态。
韩述拨通此前提交异常线索时留下的受理电话，五分钟后收到更新回执。
回执确认，两个账户存在审计风险暴露期间集中转移资金的异常特征，其中尚未完成离岸的交易已进入人工复核，正式确认函在内部签批。
韩述把回执上传到加密系统。
“有初核结论，缺盖章确认。”
季常发来消息。
“正式确认最快还要三十分钟。”
沈南枝看向地图。
刘世宏的车驶过机场高速第一处收费节点，距离机场四十四公里。
“三十分钟以后，他进航站楼了。”
韩述将车辆标记改成金色，旁边加了一行代号。
金茂一号。
季常看到截图，发来一句。
“你还有心情起名字？”
韩述回复。
“方便标记，如果今晚没拦住，代号作废。”
沈南枝盯着那辆车的移动轨迹。
“不会作废。”
六点三十七分，机场高速前方道路显示畅通，刘世宏的车没有降速。
“今天高速堵不堵？”
韩述调出实时路况。
“不堵，他选了一条最快的路。”
“最快的路未必最快到达。”
乔安把那袋三明治拆开，递到沈南枝手边。
“这话记着，等他被拦下再说一遍。”
“先等结果。”
沈南枝咬了一口三明治，没尝出里面放了什么，视线始终停在地图上。
六点四十一分，季常再次打来电话。
“南枝，经侦愿意加急审查，但现有材料有一个问题，金融监管正式确认还没签发，按照常规流程，立案决定需要等确认函。”
“初步核查回执、交叉比对报告、实时出境风险，三份材料不能互相印证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说三源交叉？”
“账户异常由金融监管初核，预先转移由公开数据和审计节点证明，出境风险由实时行程确认，三份材料来源独立，指向同一个结果。”
季常明白她的意思。
“先以三源交叉证明紧迫性，立案和限制出境同时走加急程序，正式确认函后补。”
“能做吗？”
“法律允许在紧急风险明确、基础事实核验的情况下先采取必要措施，前提是审批人认可三份材料足以支撑紧迫性。”
“那就申请。”
“我现在进去。”
通话结束，季常将三份材料重新编制目录，第一页写明来源，第二页列明相互印证关系，最后一页单独附上刘世宏车辆位置和预计抵达机场时间。
经侦审查小组办公室就在同一栋楼的另一侧，朱检察官带着材料过去，季常留在门外等。
六点四十五分，韩述更新位置。
“距机场三十五公里，预计二十八分钟抵达。”
六点四十九分。
“距机场二十九公里，车辆没有改变路线。”
六点五十二分，金茂集团财务总监离开大厦，携带两个文件箱，已被另一组人员依法记录行踪。
六点五十五分，刘世宏的境外账户发起新一笔转移申请，金额四千万元，持牌机构将交易转入人工复核，没有立即放行。
六点五十七分，金融监管部门口头确认异常资金初核结论，并承诺正式确认函在一小时内补交。
沈南枝把每一个时间写到白板上。
乔安把三明治袋收走。
“你手上全是墨。”
沈南枝低头，右手食指沾了一小块黑色痕迹。
她拿纸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等会儿再洗。”
七点零一分，季常终于发来消息。
“经侦同意采用三源交叉材料进行加急审查，立案审批已送签。”
“限制出境呢？”
“与立案同步申请，审批完成后立即推送边检系统。”
“需要多久？”
“正在签。”
韩述的定位标记已经越过最后一处高速服务区。
“距机场二十一公里，预计十八分钟抵达。”
乔安站在窗边，手机屏幕停在财经新闻页面。
金茂集团跌停的报道在滚动推送，市场都在讨论二十六亿元违规担保，没人知道金茂掌门人的车正驶向机场。
沈南枝给林淑华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晚点回，您和小宇先吃饭。”
林淑华很快回复。
“知道了，汤给你留着。”
沈南枝把手机重新放到桌上。
七点零六分，经侦立案审批通过第一层复核。
七点零八分，第二层审批要求补充出境目的地和商务航空服务商的确认信息。
韩述将服务商公开确认的企业询价记录提交，记录显示航线申请方向为境外金融中心，预计起飞时间为当晚十一点四十分。
七点十一分，补充材料通过。
“进入机场连接线，距停车场十二公里。”
韩述的消息只有这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