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完成全部备货后第五天,金茂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尾款。
“当年的质量异议材料呢?”
季常递上附件。
“金茂提交过两份检测说明,检测机构与金茂存在关联,取样记录不完整,沈氏申请第三方复检没被允许。”
“当时由谁处理?”
“破产程序的相关协调人之一是冯远征,他后来进入金茂集团。”
朱检察官在冯远征名字旁做了标记。
第二组材料翻到宏盛贸易,他停了下来。
“这家公司现在还在?”
“在登记状态,昨天完成的工商核验。”
“现有实际控制人呢?”
“公开资料显示穿透到一家境外投资机构,该机构与金茂融资平台有历史交叉担保,最终受益结构需要经侦依法调取。”
“把这家公司单列。”
书记员立即在取证清单上记下宏盛贸易。
朱检察官继续翻第三组。
磐石系统四项功能与沈氏遭遇的四个阶段被放在同一页,成本区间测算对应三家报价高度接近,竞标方报价模拟对应假订单集中下达,供应商承压能力分析对应沈氏现金流节点,融资授信接口对应银行抽贷时间。
他看了很久。
“功能吻合,时间也吻合,缺使用记录。”
“对。”
季常没有夸大。
“所以我们将这组材料列为待查,不作为既定结论。”
“磐石数据目前属于宋氏集团?”
“是,成立时间早于金茂磐石项目一年,早期白皮书包含供应商竞价模拟模块。”
朱检察官合上第三组文件。
“宋氏与沈氏案还有其他关联吗?”
沈南枝这才开口。
“宋世成在金茂审计公布前后,与刘世宏有通联,宋氏旗下磐石数据是系统技术提供方,陈立海保存的案例汇编也指向宋氏。”
“通联内容有证据吗?”
“没有。”
“还有吗?”
“宋世成会面后拨打过一个与磐石数据早期项目人员有关的号码,详细身份在依法核验。”
“你们对这个号码做了什么?”
“只核验公开工商、任职和可合法取得的商业往来信息,没有获取通话内容。”
朱检察官点了一下头。
“可以作为线索登记,不能写成指控。”
“明白。”
“第二层信息没有核实以前,不要扩散。”
“不会。”
书记员完成形式审查,把三组材料的页数、介质和哈希值逐项登记,随后打印证据接收回执。
朱检察官没有立即签扩大调查决定。
他重新打开第一组和第二组,抽出宏盛贸易的两份材料放在一起,又把金茂当前三笔虚假贸易融资的时间线移到旁边。
“刘世宏昨晚被拦截,第一轮讯问尚未开始。”
沈南枝看向他。
“会影响今天的决定吗?”
“会影响后续证明强度,不影响现阶段判断。”
朱检察官用笔点了点三组文件。
“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金茂集团当前违规行为与十五年前沈氏科技异常破产之间存在需要进一步调查的关联,也足以支持调取金茂、世安地产及相关交易对手的内部资料。”
季常问:“顾伯庸的第二次传唤呢?”
“先看刘世宏第一轮讯问,供述如果涉及沈氏案,传唤的针对性会更强。”
“如果拒绝供述?”
“现有材料也能支撑扩大调查,能不能定案,要看后续证据。”
朱检察官看着季常。
“律师可以判断他会不会开口,检察官不能靠相信办案。”
季常合上笔记本。
“现在的证据够吗?”
“够了。”
朱检察官拿过书记员准备的决定书,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发栏写下日期和姓名。
沈南枝看着墨迹落下。
十五年前,父亲死亡的卷宗也曾被人签字归档,那一次,调查停在急性心源性猝死和普通商务纠纷上。
今天,同一个名字重新进入司法程序。
这一次,签下的是扩大调查范围。
朱检察官把决定书交给书记员。
“沈氏科技被恶意做空案,从现在起扩大调查范围,金茂集团、世安地产及相关责任人员全部纳入调查。”
书记员在案件管理系统中更新状态。
复查。
扩大调查。
两个词前后排列,后一个覆盖了前一个。
沈南枝的手放在膝上。
朱检察官看向她。
“沈女士,调查范围扩大后,会涉及更多企业和你认识的人,也可能触及你父亲去世前最后几天的活动轨迹,你有心理准备吗?”
“我准备了十五年。”
朱检察官把接收回执递给她。
“司法程序只认事实和证据。”
“我知道。”
“以后发现新材料,继续按今天的方式提交,来源说清楚,结论交给调查机关。”
“好。”
离开办公室前,沈南枝又停下脚步。
“朱检察官,磐石数据的技术方和宋氏关系,我们还在查,如果获得直接证据,会第一时间交过来。”
“先查来源,再查内容,最后确认责任,不要把顺序倒过来。”
“明白。”
十一点四十分,两人走出检察院大楼。
沈南枝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正门上方的国徽。
季常站在她身侧。
过了一会儿,他走下两级台阶,替她拉开车门。
“先回去吃饭。”
“你做?”
“好的啊”
沈南枝坐进车里,把三个回执编号存入沈氏科技文件夹。
季常刚坐上驾驶位,手机屏幕亮起。
韩述发来一条消息。
“顾伯庸知道刘世宏拦截后,一直待在西郊会所,通联频次明显增加,正在连续拨打电话。”
季常把手机递给她。
沈南枝看了一眼消息,又抬头看向检察院门前的国徽。
“让他打。”
她把手机还给季常。
“他现在打的每一个电话,以后都会变成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