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伯庸坐在西郊会所最里面的包厢，手机屏幕停在一条财经推送上，标题刘世宏机场被拦，金茂集团接受经侦调查。
茶凉了，他端起来又放下，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茶水从杯沿晃出一圈。
第一通电话拨给刘世宏，系统提示关机。
第二通电话拨给金茂财务总监，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第三通电话拨给冯远征的旧号码，号码停用。
顾伯庸拉开手边的名片盒，里面只剩一张宋世成的名片，他照着号码拨过去，响过三声，陈修接了电话。
“顾总，您好。”
“宋总呢？”
“宋总在开会，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告诉他，刘世宏出事了。”
“新闻看到了。”
“还有我们的事，问他记不记得。”
电话那头。
“我会转达。”
“我要他亲自回电话。”
“宋总结束会议后，我会汇报。”
通话被礼貌地结束，顾伯庸把手机放回桌面，手杖靠在椅边，银色杖头映着顶灯的光。
十分钟过去，宋世成没有回电。
顾伯庸又拨出两个号码，一个无人接听，另一个接通后，对方先问他明天的茶叶还要不要按原数量送。
“不要了。”
“那下周呢？”
“以后都不要送了。”
手机再次亮起，来电人是赵玉芬。
顾伯庸看着她的名字，没有接。
韩述把顾伯庸的通联变化整理成一页简报，下午三点发到南枝资本的加密通讯端。
沈南枝刚从检察院回来，外套还搭在会议室椅背上，桌上放着沈氏案扩大调查范围的接收回执。
“顾伯庸在西郊会所连续拨出六通电话，一通被挡，两通无人接听，一通停机，最后接通的是会所长期合作的茶叶供应商。”
乔安看完简报，把水杯递给沈南枝。
“人走到这一步，连送茶的都成了有效联系人。”
季常坐在白板前，翻看韩述附上的公开行踪记录。
“宋世成没有亲自接，也没有回拨。”
“他在拉开距离。”
沈南枝喝了一口水，嗓子有些干。
“顾伯庸现在还能用的人有多少？”
韩述通过视频回答。
“孙建明被园区限制权限，马三还在清远，刘世宏被立案，冯远征被控制，公开能查到的关系里，宋世成是他目前最大的外援。”
“最大的外援不接电话。”
乔安看向屏幕。
“他打了六通电话，只有送茶的肯理他？”
“准确说，陈修也接了，替宋世成挡了一次。”
韩述将简报往下翻。
“茶叶供应商问他下周还送不送，他说以后都不要了。”
沈南枝把顾伯庸的名字写在白板右侧。
“继续监控合法公开动向，通讯内容由司法机关依法调取，我们记录能核验的结果。”
“明白。”
韩述没有退出视频，他把画面切到清远旧城区地图。
三号仓库周围新增了两个蓝色点位，原本标记马三的红点向西移动了一公里，又在凌晨回到仓库附近。
“清远的时间要改。”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屏幕。
“原定下周四凌晨收网，按马三现在的换点频率，等不到那天。”
韩述调出四天内的轨迹。
“他最近四天换了两个据点，电子设备的开机时间从每天六小时缩短到三小时，外围组有一人被他看过正脸，昨晚又出现一次脱离固定路线的试探。”
“你建议提前多久？”
“从现在起启动四十八小时收网窗口，具体行动时间初步定在周六凌晨，最晚不能超过周末。”
乔安看了一眼日历。
“比原计划提前了五天。”
“他刚换完第四个据点，按照以往规律，至少会稳定一到两天，这是目前最完整的窗口。”
季常把清远线上的下周四划掉，改成周六凌晨。
“省级协作方来得及吗？”
“原授权覆盖下周四前后的行动时段，我提交风险变化说明，申请把弹性窗口提前至本周末，协作方给了口头确认，正式手续今晚补齐。”
“诱饵验证完成了吗？”
“最后一轮还差一次，但马三连续观察三号仓库三天，昨晚在外围停了四十七分钟，仓库对他有足够吸引力。”
沈南枝看着仓库周边的四个点位。
“提前收网会增加什么风险？”
“他可能还没完全相信仓库里有陈立海留下的东西，进入时间不确定，第二组人员也在外围活动，他们的身份尚未确认。”
韩述放大一张夜间拍摄的侧脸照片。
“这两个人不是昌维咨询现有登记人员，也不在马三已知团队名单里，近两天轮流出现在仓库外围，距离保持在五百到八百米。”
“他们盯马三，还是盯仓库？”
“都有可能。”
“有没有接触？”
“没有，他们和马三没有直接会面，也没有进入仓库区域。”
季常把第二组两个字写在三号仓库旁边。
“如果继续等，他们可能先拿到结果。”
“所以我建议周六凌晨行动。”
韩述把最后部署表投上屏幕。
“四个点位保持不变，内层组今晚完成轮换，第二组人员单独监控，不并入马三行动链，一旦他们在收网现场有异常行为，由协作人员依法处置。”
沈南枝问：“马三如果今晚离开清远？”
“立即启动备用方案，在依法授权范围内跟踪确认，行动时间随之提前。”
“如果他留在第四个据点？”
“按周六凌晨窗口执行。”
“如果第二组提前进入仓库？”
“现场计划暂停，重新判断他们与马三的关系。”
每个条件都有对应方案，没有人把成功写成必然。
沈南枝拿起黑色白板笔，在清远终点写下四十八小时。
“按韩述方案走。”
乔安翻开行动风险表。
“远恒和金茂怎么办？”
“远恒由你盯，正诚发函按预案回应，金茂由季常跟朱检察官对接，清远交给韩述。”
“你呢？”
“我确认三条线不互相干扰。”
季常看着白板上的新时间。
“马三在替我们加快进度。”
“他不该这么勤快。”
韩述在视频另一端收起文件。
“清远这边我全权负责，行动细节不再通过普通通讯发送，每六小时只确认一次状态。”
“可以。”
“还有F001。”
韩述没有直接说文件名，把陈立海的安全通道状态放到屏幕上。
“陈立海已在江城近郊恒策培训中心，安全状态正常，但他没交代F001的位置，收网提前以后，这一项需要同步推进。”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F001从沈望山手写草稿中出现，保全编号、加密文件、密码仅由沈望山掌握，顾伯庸派马三到清远，最想找的也是它。
沈氏案从复查转为扩大调查，金茂和世安地产正式纳入，F001现在进入司法程序，可以依法保全，不必继续藏在暗处。
“联系陈叔。”
沈南枝看向韩述。
“用最高等级加密通道，先确认他是否愿意交代位置。”
“我现在建立连接。”
屏幕转为黑色。
陈立海没有打开视频。
“沈总？”
“陈叔，是我。”
“清远是不是出事了？”
“还没有，收网时间提前，四十八小时窗口启动。”
电话那端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马三找到仓库了？”
“他在三号仓库区域，第二组人也在找东西。”
陈立海沉默了片刻。
“你们要问F001。”
“对。”
沈南枝把纸质笔记本放到面前，没有打开手机备忘录。
“沈氏案扩大调查范围，金茂、世安地产和相关责任人都被纳入，现在拿到F001，可以按程序做证据保全。”
“位置说出来，谁去拿？”
“收网完成后，由韩述协调保护小组确认现场，再和司法机关衔接，没人会私自打开或带走。”
“顾伯庸的人呢？”
“马三还在清远，所以我们要在行动前留下一份独立记录。”
陈立海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沈总当年交给我的时候，说这些东西能保命，也能要命。”
“我知道。”
“他没让我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