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打开过吗?”
“没有,我只确认过储存介质还在,外面的封条没有破。”
“位置呢?”
通话里只剩线路轻微的底噪。
将近半分钟后,陈立海才开口。
“清远旧城区,柳条巷十七号。”
沈南枝在纸上写下地址。
“那套房子当年登记在我名下,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住过,其实我是替沈总看管,从没在那里长住。”
这一句把地址与陈立海的公开生活轨迹分开,也解释了为什么马三反复排查他的旧住所,始终没有摸到柳条巷。
“具体位置。”
“进门左手边的小房间,窗户下面第三块木地板,颜色比旁边深一点。”
“地板下面有什么保护?”
“有一层防潮盒,外面套着旧账本封皮,盒子底部贴着F001。”
沈南枝的笔停在F001四个字符上。
“文件能直接读取吗?”
“不能,加密的。”
“密码是什么?”
“你父亲没告诉我。”
陈立海“他说密码只有他知道,到了该打开的时候,你会找到。”
季常坐在一旁,视线落在纸质笔记本上,没有出声。
“陈叔,地址还有谁知道?”
“我以为只剩我。”
“沈望山有没有委托第三方做过保全?”
“他说过有第三方,但没提名字,我问过一次,他让我别问。”
“柳条巷的房产现在归谁?”
“房子早年做过一次产权调整,登记在一家注销的小公司名下,产权问题要查,钥匙在我旧工具箱夹层里,韩先生知道工具箱在哪。”
“收网以前,谁都不去碰。”
“好。”
陈立海的声音从加密线路传来。
“南枝,我藏了十五年,现在交给你了。”
沈南枝握着笔。
“陈叔,东西还没取出来,您的责任也没有结束。”
“你还要我做什么?”
“活着,等司法机关找您核实每一页材料。”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会儿。
“行。”
“还有,F001的位置不能再通过任何设备发送,您刚才说的内容会按安全规则形成离线记录。”
“我明白。”
通话结束,韩述重新接入视频。
沈南枝把地址折成三折,放进没有联网设备的证据袋,由季常在封口处签名,乔安作为见证人补签日期和时间。
“纸质记录是对的。”
季常把证据袋收进会议室保险柜。
“位置不进公司系统,不进云端,不发群聊,收网完成后,再由具备权限的人带着记录前往现场。”
韩述问:“钥匙所在的工具箱,我知道位置,要不要提前转移?”
“不动。”
“如果马三找到工具箱?”
“工具箱没有地址,动了反而会留下痕迹。”
韩述点头。
“我会单独安排一组人盯住,不接触。”
乔安看着保险柜。
“密码没有线索?”
“暂时没有。”
沈南枝想起父亲的旧布包、工作笔记、手表和遗信,那些东西都搬到新家,按原样放在旧皮箱里。
“等收网结束,我去问我妈。”
季常把F001线更新为位置确认,密码待解。
“目前确认储存位置和封存状态,内容未知。”
“够了。”
至少这份东西不再存在于陈立海一个人的记忆里。
下午五点,韩述送来第二版风险简报。
第一项,马三在第四个据点,下午曾去三号仓库外围观察十二分钟,没有进入。
第二项,省级协作方的提前行动窗口正式获批,覆盖周五晚至周日凌晨,行政程序不会卡住周六行动。
第三项,第二组人员增加了一辆临时使用车辆,活动范围从仓库外围扩展至旧城区,其中一人携带纸质地图,具体标记内容暂时无法确认。
第四项,刘世宏第一轮讯问计划调整至三十六小时内,朱检察官已申请在涉及沈氏案内容时同步参与。
第五项,赵玉芬的补充陈述排在周六上午,她此前通过教堂提出的那句话被写进问询提纲。
书房里还有一个人。
乔安看着三个时间。
“刘世宏讯问、清远收网、赵玉芬补充陈述,全挤在周末。”
“还有顾伯庸。”
韩述把西郊会所的公开出入记录放到最后。
“他下午离开会所,回顾家老宅取走一个文件箱,随后联系郑律师,行程依法记录,暂时没有离开江城的迹象。”
季常问:“文件箱里是什么?”
“不知道,没有合法依据核验。”
“只记录行为。”
“已经记录。”
三条主线在白板上相互靠拢。
金茂,刘世宏讯问倒计时三十六小时。
清远,收网窗口四十八小时。
F001,柳条巷十七号,密码待解。
“最坏情况。”
季常拿起红笔。
“刘世宏在讯问中供出顾伯庸,消息通过律师或其他渠道外泄,顾伯庸在清远收网前采取新的行动。”
“马三会收到撤离指令?”
“或者收到销毁证据的指令。”
韩述在视频里接话。
“我会切断诱饵组以外的可疑接触,但不能阻止正常通讯,除非司法机关依法采取措施。”
“第二个风险。”
乔安指向第二组人员。
“他们在收网前抢先进入柳条巷。”
“地址现在有陈立海、我们四个和封存记录。”
韩述调出第二组人的活动半径。
“他们暂时只围着三号仓库。”
“第三个风险。”
季常看向赵玉芬的名字。
“她临时撤回补充陈述。”
沈南枝放下笔。
“那是她的选择,司法机关会按现有证据继续查。”
“有没有优先级?”
“清远收网第一,刘世宏讯问第二,F001现场保护第三,顾伯庸监控和赵玉芬问询由朱检察官负责。”
乔安问:“远恒呢?”
“按既定节奏回应,不新增动作。”
“正诚今天又发了一份关联方问询。”
“你处理。”
“行业协会呢?”
“回函,业务不停。”
“明白。”
沈南枝在白板上标出四个负责人。
韩述,清远。
季常,金茂和司法衔接。
乔安,远恒。
沈南枝,总体确认和F001线。
韩述看着更新完成的白板。
“清远交给我,四十八小时以后,马三不会再离开三号仓库区域。”
“依法控制,别提前说结果。”
“知道。”
季常在法律方案末页签下名字,又把笔递给沈南枝。
“你现在调度全局的方式,像一个将军。”
沈南枝没有接这个评价。
窗外天色暗下来,会议室玻璃映出白板上的黑红蓝三色线条,过去几天发生的每件事都有时间、编号和责任人。
晚上九点,乔安先离开会议室,去处理远恒的关联方问询。
韩述退出视频,回清远前线完成最后布控。
季常留下两份法律意见,准备去朱检察官办公室确认讯问安排。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向沈南枝。
“今晚回家睡。”
“等最后一轮状态确认。”
“几点?”
“十一点。”
“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