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十七分,沈南枝在看金茂科技园第一批租户沟通方案,季常发来消息。
“顾伯庸取保候审,限制出境,限制离开江城,定期报到,在指定住处接受监管,顾家老宅作为涉案财产和重要取证场所,今天依法查封。”
“老宅里还有证据?”
“朱检察官申请补充搜查后,发现书房暗柜、十五年前访客登记残页、两只旧设备和一批没有进入此前证据目录的财务文件,全部需要鉴定。”
“顾伯庸还能取保?”
“他年纪较大,近期检查有心血管问题,目前评估没有立即羁押必要,办案机关依法采取取保候审并附加严格监管措施,不影响案件继续侦查。”
“能离开住处吗?”
“就医、讯问和必要事项需要提前报备,不得接触案件关联人员,也不得处置名下重大资产。”
“顾家老宅什么时候封?”
“个人物品清点结束后,预计下午四点。”
沈南枝关掉租户方案,走到白板前。
顾伯庸的名字旁留下三个时间节点。
周一,正式传唤。
刑事立案。
补充讯问。
她拿起黑色白板笔,写下四个字。
取保候审。
限制出境。
指定监管。
老宅查封。
从顾伯庸第一次坐在顾家主位上决定沈家的命运,到今天被限制离开江城,隔了十五年。
乔安拿着金茂科技园交割回执走进会议室,看到白板上的新内容,脚步慢了下来。
“通知下来了?”
“下来了。”
“老宅也封?”
“下午。”
乔安把回执放到桌上。
“赵玉芬怎么办?”
“查封前可以按清单取走个人生活用品,不能带走文件、电子设备和来源不明的贵重物品。”
“她一个人去?”
“律师陪同,现场有执行人员和见证人在。”
乔安看着顾伯庸名字旁的四项限制。
“他以前最在意顾家的门,现在连那扇门都保不住。”
沈南枝“门是财产,案子看证据。”
“你不去看?”
“不去。”
“等了这么久,不想亲眼看一次?”
“该看的东西在司法人员手里。”
沈南枝重新打开科技园租户方案。
“我爸留下的不是一场围观,我也不需要站在顾家门口证明自己赢了。”
乔安在她对面坐下。
“那要不要告诉林阿姨?”
“我来。”
沈南枝拿起手机,点开林淑华的对话框。
“妈,顾伯庸取保候审了,限制出境和离开江城,顾家老宅今天查封。”
林淑华没有立即回复。
两分钟后,一条语音发过来。
“他也有今天。”
沈南枝把语音听完,手指停在输入框里。
“这不是他的今天,是我爸终于等到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林淑华那边安静了许久。
“嗯。”
沈南枝把手机放在桌上。
乔安没有劝她休息,把科技园交割回执推近一些。
“首期三点七亿元已经划付,管理人确认收到,抵押解除和产权变更进入第二阶段。”
“滨江写字楼的改造预算呢?”
“下午出初稿。”
“照计划走。”
“今天还工作?”
“顾伯庸取保,金茂资产交割,两件事互不替代。”
乔安点开下一项进度。
“科技园员工沟通会十点半开始,现有运营团队一百一十七人,九十三人确认留任,十二人考虑中,七人申请内部调岗,五人主动离职。”
“留任条件不变,主动离职按原劳动关系处理,别让人以为换个股东就要清人。”
“通知人力。”
“租户呢?”
“六十七家里五十九家确认续租,三家要求补充押金确认,五家还在看新运营方案。”
“让他们看。”
会议室屏幕重新亮起,金茂科技园的租户数据覆盖了顾家老宅查封通知。
上午十点,朱检察官办公室向季常发送了补充程序确认。
顾伯庸取保候审期间须交存证件,接受定期核查,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扰证人、串联供述或转移涉案资产。
顾家老宅的书房、地下储藏室和档案间被列为重点取证区域,查封期间未经批准不得进入。
季常把确认文件发给沈南枝。
“程序全部生效。”
“顾伯庸现在在哪?”
“已转至城东指定住处,监管设备完成登记,郑律师在场。”
“顾世安知道吗?”
“办案机关按程序通知了相关家属,他在接受刑事调查,不能回老宅。”
“赵玉芬呢?”
“下午一点进去取个人物品。”
沈南枝看了一眼时间。
“她那本圣经能带走吗?”
“个人物品,完成检查登记后可以。”
“旧照片呢?”
“与案件相关的原件暂时保全,个人复印件可以带走。”
季常停了片刻。
“南枝,你要去吗?”
“不去。”
“好。”
下午一点零五分,顾家老宅的红木大门打开,赵玉芬抱着旧圣经站在门外,身边是一名律师和两名执行人员。
门框右侧贴着财产查封及证据保全通知,个人物品清点结束后,这扇门会正式关闭。
执行人员向她说明规则。
“赵女士,您可以取走衣物、药品和经检查确认的个人生活用品,书房、地下储藏室和档案间禁止进入,文件、电子设备、贵重物品及权属不明物品不得擅自带离。”
赵玉芬点头。
“我要拿几件衣服,还有我母亲留下的东西。”
“请列入清单,逐项核对。”
律师把准备好的物品目录交过去。
换洗衣物两箱。
心脏和血压药物。
母亲遗留的旧圣经。
两本个人相册。
首饰和私人证件。
执行人员核对后让她进入。
客厅里的家具还在,红木柜、长桌、沙发和落地钟全贴上了白色编号,书房门外拉着警戒带,门锁换成封存锁。
赵玉芬走到沙发旁,手指碰到扶手上的编号标签,又收了回来。
十五年前,沈望山来顾家老宅的那晚,书房灯亮了一个多小时。
她坐过这张沙发,也站在书房外听过三个人的声音。
顾伯庸告诉她,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她照做了十五年。
执行人员提醒。
“赵女士,卧室物品集中到二楼,您可以上去清点。”
赵玉芬抱紧圣经,沿楼梯往上走。
楼梯墙上原本挂着顾家的家庭照片,照片已被逐一编号,有几张因涉及顾世安、世安地产和顾伯庸的商务往来,暂时留在原处。
她在一张婚礼合照前停下。
照片里的沈南枝穿着婚纱,站在顾世安身边,手里捧着白色花束。
赵玉芬坐在前排,背挺得笔直。
那天沈南枝第一次正式以顾家儿媳的身份走进这栋房子,晚宴结束后,她站在客厅里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