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枝把两份材料并排摆好。
“现在等不起了。”
陈立海指出的位置已有保护安排,但现场保护、正式提取、数据解密,是三件不同的事。
她不能因为暂时没人接近,就认定父亲留下的东西万无一失。
“F001里可能保存父亲的底稿副本,磐石服务器保存对应的项目记录,两边本来就需要核验。”
她看向季常。
“能不能请求承办机关统筹安排,把两项证据的保全放在同一组取证计划里?”
季常接过草稿,一页页翻完,在最后补上两行。
关联性说明。
延迟固定可能造成的证据风险。
“可以申请,由他们审查决定执行方式。”
沈南枝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松开些许。
“位置材料单独密封,不进入抄送件。”
“当然。”
季常拿起外套,乔安去打印附件。
门合上的时候,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下来。
沈南枝低头整理纸页,手指忽然被握住。
季常掌心温热,她这才察觉,自己的指尖凉得厉害。
“中午吃了多少?”
“半份饭。”
“乔安说你只动了两口。”
沈南枝抬头看他。
“你们现在还互通这个?”
“客户陈述需要核实。”
她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弯了弯唇,胸口绷了大半天的那股气,慢慢散开。
季常把围巾搭到椅背上,俯身替她拢好滑落的开衫,指背擦过她颈侧,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他停住。
沈南枝却伸手,轻轻勾住了他的领带。
“季律师。”
“嗯?”
“合同外的事,可以协商了。”
季常垂眼看着她,眸色柔下来,等她稍稍仰起脸,才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很轻,停留的时间却比平时长了些,她攥着领带的手慢慢松开,转而握住他的手腕,掌下的脉搏沉稳而清晰。
分开时,他的额头抵着她的。
“晚上回家吃饭。”
“如果文件还没”
“文件可以带回家。”
沈南枝望着他,终于点头。
“好。”
傍晚,雪下得更密。
季常的车用了近一个小时才到检察院,雨刷刚刮开的一片视野,转眼又蒙上白色。
沈南枝的电话接了进来。
“到了?”
“刚到。”
“那份风险意见,也一并交上去。”
“带着。”
她静了片刻。
“季常,我不需要知道其他公司的秘密,也不要求他们把资料给我,我只要这些东西留得住。”
车内暖风轻响。
季常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材料袋。
“申请里写清楚了,你请求保存证据,不请求接触数据。”
“嗯。”
“还有,受理不代表立即批准,你要给他们核实技术条件的时间。”
“我明白。”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合拢的声音。
“我们不抢程序,我们让程序快起来。”
季常握着手机,笑意很浅。
“这一手,合法,也漂亮。”
二十分钟后,补充申请和密封的位置材料完成登记。
承办人员没有当场作出决定,只核对了现有线索关联,留下季常补充说明,又联系技术人员确认设备控制与后续提取能否分开安排。
外面的天彻底黑下来,季常才走出大楼。
沈南枝在会议室等消息。
她没有再催,把白板上的三条线重新分开。
顾家的部分,跟进已查封物品的鉴定进度。
宋氏的部分,盯住磐石资料固定。
第四个号码,继续核验,暂不作身份判断。
乔安把热粥放在她面前。
“先喝,季律师刚刚查岗了。”
沈南枝拿起勺子,还没送到嘴边,手机响了。
她立刻接通。
“申请已受理,承办组把两项证据的保全纳入同一协调安排。”
季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核心设备的控制措施先行,深度提取和涉密内容审查另做方案,历史服务器正式封存按压缩后的时间执行,比对方最初提出的排期提前一周。”
乔安站在旁边,重重吐出一口气。
沈南枝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们还能以评估没完成为由,把设备留在自己手里吗?”
“不能据此拒绝配合,具体执行要求会直接送达。”
她缓缓放下勺子。
大半天里,她第一次真正靠住椅背。
晚上九点多,那家数据合规公司重新发来说明,称将服从取证安排,原风险意见仅为技术提示,不作为延后执行的条件。
乔安把两封邮件并排放在屏幕上。
下午,是建议利益方不要干预。
现在,是愿意全力配合。
“这回不替程序做主了?”
“都存好。”
沈南枝端起温凉的粥。
“尤其是时间。”
省城,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里,陈修将新的安排放到宋世成面前。
“磐石方面问,第三方的专项评估还继续吗?”
宋世成看完最后一行,没有说话。
桌边另一份简报,标题还是南枝资本完成金茂资产整合。
白天有人说,沈南枝拿得够多,该把心思放在经营上了。
他把那份简报放过去。
良久,才道:“按通知配合。”
深夜,季常回到南枝资本时,沈南枝合上电脑。
他看见她手里的空粥碗,伸手接过去,另一只手拿起她的围巾。
“回家。”
她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穿外套,韩述的消息跳了出来。
不是一句话。
是两张隐去无关信息的企业风险核查材料,以及一段语音。
沈南枝点开。
“对方为解释项目费用,向获授权核验的业务方补交了付款凭据,我们拿到的是其中允许提供的部分,真实性还在复核。”
韩述“这家公司今天凌晨收到一笔咨询费,付款方在港城。”
季常替她整理围巾的手停住了。
沈南枝放大第二张图。
付款公司的股权路径,被几层不同注册地的企业隔开,最外面挂着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咨询服务名目。
韩述下一条语音紧跟着进来。
“我对过沈氏旧账户的资料,注册代理、持股层级、服务费的中转方式,是同一种壳层结构。”
沈南枝看着那张图,问:“同一批人?”
“还不能这么说,目前只是模式相同,付款方背后是谁,还没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