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处,全对上了。”
韩述把核查汇总放到桌上,指腹压住其中一行。
“时间戳、操作账号、目标目录,与前次依法固定的核心日志记录一致。”
沈南枝没有立刻伸手。
她看着那份报告:“是原始记录里的对应项?”
“承办方安排技术人员核对后,反馈给我们的结论摘要,不是我绕过权限拿的数据。”
韩述将来源说明翻到最前面。
“我们昨天比的是路径特征,今天确认的,是这条删除操作确实存在。”
乔安放下手里的杯子。
“也就是说,匿名材料没编?”
“这条记录是真的。”
韩述回答得很清楚。
“但谁把它打印出来,怎么保存,又为什么挑这几页寄过来,还不知道。”
沈南枝终于接过报告。
窗外天色阴沉,办公室里开着灯,那串十五年前的时间数字,在白纸上显得格外清晰。
昨天,它还是一个需要被怀疑的截图。
今天,另一份独立固定的日志,替它作出了回应。
那一刻,她想起前几天的数据清理。
如果他们晚一点识别目录,晚一点递交申请,现在摆在桌上的,或许就只剩这几页来历不明的纸。
能看见。
却无处核对。
她的指尖在报告边缘停了停。
“幸好那几个目录留住了。”
季常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同一行上。
“所以它现在有了可以继续查下去的依据。”
乔安忍不住往前坐了些。
“账号也一致,那是不是可以顺着权限记录,把当时的使用人找出来?”
“可以提出核查方向,不能直接拿账号认人。”
季常翻到说明页。
“历史账号可能共用、移交,也可能存在代操作,具体由谁使用,还要看其他记录。”
乔安点头,拿笔记下。
韩述却没有跟着往下谈。
他将昨天的截图工作副本摆到报告旁边。
“还有一件事。”
沈南枝“寄件人给的东西,太完整,也太不完整。”
乔安看了他一眼。
“你们搞情报的,说话都要绕这一圈?”
“该核对的字段,一个没少,操作前后发生了什么,却截得干干净净。”
韩述点着页面边缘。
“他知道我们要拿什么去验证,也知道哪些东西暂时不让我们看。”
“也可能他手里只有这些。”
“有可能,所以我说是疑点。”
乔安靠回椅背。
“你们搞情报的,看谁都是留一半。”
韩述抬头。
“你搞法律的,看谁都像能出庭。”
季常“能不能出庭,得本人知道。”
乔安被堵得笑了一声。
屋里紧绷了许久的气氛,终于松开一点。
沈南枝看着那几处整齐的裁切线。
打印出来的内容没有涂黑,也没有手工遮挡,缺失的部分在形成这张图时,就被拿掉了。
对方不是随手塞来几页旧材料。
至少在寄出之前,认真选择过。
“纸张的复核呢?”她问。
韩述翻开另一页说明。
“与磐石旧采购批次的留样特征相符,现阶段没有发现矛盾,但不能靠纸张反推打印时间,更不能证明持有人当年就在磐石工作。”
“也就是说,有人拿着磐石旧物,挑了一条真实记录,分别寄给我们和检察院。”
“目前能确认到这里。”
沈南枝点头,将两份说明分开放好。
她没有在白板上写新的名字。
在匿名材料的登记页后面添了一行。
已核实对应操作,来源待补。
上午的工作仍照常往下走。
乔安送来远恒测试排期调整后的沟通记录,沈南枝确认了已延期的项目,没有因为核验结果出来,就把企业的日常全丢给别人。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她看了眼时间。
朱检察官约的通话还差十分钟。
季常将她那杯凉透的水换掉。
“你今天翻了三次同一页。”
沈南枝抬头。
“有吗?”
“有。”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下,仍是那份三处一致的核验摘要。
片刻后,她将文件合上。
“我只是想确认,这次不是看错了。”
季常没有再说话,只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十一点,电话准时打来。
朱检察官先确认了他们收到的核验反馈范围,随后说明下一步安排。
材料登记,相关核查意见将随同保存。
匿名截图所呈现的那条操作,与已固定数据能够对应,但寄件材料自身的形成经过、取得方式和保管过程,仍有待补充。
“所以暂时不能作为直接指认具体责任人的依据。”季常说。
“是。”
朱检察官“目前作为调查线索继续核查,同时沿依法固定的数据追查,不能把两者混成一份来源完整的证据。”
乔安握着笔,抬头看向沈南枝。
最期待的“真的”,拿到了。
可那道通往法庭的门,并没有因此一下子打开。
沈南枝沉默片刻。
“如果寄件人始终不出现,这份材料是不是只能停在这里?”
“它提供的线索可以继续查,独立取得的证据,也不会因为寄件人不出现就失效。”
朱检察官顿了顿。
“但要解决这份寄件材料本身的来源问题,需要进一步核实,提供者出面说明,会很重要。”
沈南枝的目光落到桌边那张接收清单上。
“明白。”
她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
“线索也好,十五年前,我们连线索都没有。”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随后,朱检察官继续道:“你们提交的技术特征比对说明,会纳入核查材料,后续有新的联系或寄件,请及时报告。”
“我们不会主动寻找,也不会对外发布验证结果。”
“可以保持现状,相关来源核查由承办人员依法进行。”
通话结束,乔安放下笔。
“那证据策略里怎么列?”
沈南枝把匿名材料从主证据目录旁移开,放到辅助线索一栏。
“用它帮助核对、寻找其他材料,不用它替代原始日志,更不单独拿它指认任何人。”
季常点头。
“这样才稳。”
“寄件人呢?”
乔安问完,自己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不去找,但总得有下一步吧?”
沈南枝看向窗外。
玻璃映着桌上整整齐齐的文件。
这个人没有要钱,没有提条件,也没有把姓名放进信里。
如果真是在害怕,贸然找上门,可能恰好替对方最怕的人指了路。
如果是在设局,他们越急,越容易踩进被安排好的下一步。
“我们把收到的东西处理好。”
她转回头。
“剩下的,让对方决定。”
午后,韩述没有离开。
他开始复核截图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