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忘了。”
顾小宇眨眨眼。
“你是不是在装深沉?”
沈南枝差点被汤呛到。
“这词哪儿学的?”
“动画片里说的。”
孩子看着季常,十分认真。
“就是不说话,一直想事情。”
季常终于笑了一下。
“那我还没装好,被你发现了。”
顾小宇也笑,低头咬鸡翅,很快又被盘子里最后一块玉米吸引了注意。
沈南枝没有顺着孩子的话追问。
她替季常盛了半碗汤,放到他手边。
吃完饭,季常收拾碗筷。
她没有拦着,也没有把他推到沙发上休息,陪着把桌面擦净,等厨房收拾好,才道:“我陪小宇画一会儿,你忙你的。”
季常点头,进了书房。
门没有关严。
过了半个小时,顾小宇终于给飞机画上了尾翼,抱着画跑过去。
“季叔叔,我画好了。”
沈南枝起身跟过去,刚到门边,就听见孩子问了一句。
“这个阿姨是谁?”
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季常坐在桌前,手边的抽屉开着,桌上放着一个旧纸袋。
一张毕业照被压在纸袋边缘。
照片里的人穿着学位服,站在树荫下,手里抱着花。
顾小宇没有动照片,只把自己的画抱在胸前,好奇地看着。
季常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马上说出话。
沈南枝轻轻敲了敲门。
“小宇,水彩笔还没收,笔帽不盖,明天就画不出来了。”
孩子立刻转身。
“蓝色那支我忘了!”
小小的脚步声跑远。
沈南枝留在门边,没有走到桌前去看。
季常将照片扶正。
纸角在他指腹下停了很久。
“他没乱翻。”
“我知道。”
沈南枝看着他。
“照片本来就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他将照片放回纸袋,慢慢合上抽屉。
“南枝。”
“我在。”
“之前在阳台上,我说过,等案子结束,有些事想告诉你。”
沈南枝点头。
她记得。
“我没有忘。”
季常看向她,眼底那点疲倦终于不再藏着。
“我只是……还没整理好。”
沈南枝走近两步,停在他的椅子旁。
“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在。”
他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没有用力,也没有立刻松开。
“我以为今年可以和平常一样。”
沈南枝低头看他。
“所以把那天的会谈接回来了?”
季常静了片刻,点头。
她没有说不必这样,也没有劝他把预约取消。
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住他的手背,等那点凉意被捂热。
客厅里,顾小宇在喊,问紫色笔应该放在哪一层。
沈南枝回头应了一声,再看向季常。
“我去看看他。”
“好。”
这一回,他松手时,肩背没有刚才那样紧。
晚上九点多,顾小宇睡了。
沈南枝替孩子掖好被角,出来时,看见季常独自站在阳台上。
落地门留着一道缝。
雨小了,风里却带着冬天的凉意。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锁屏上弹出一个纪念日提醒,显示着三年前的日期。
季常看着,没有马上划掉。
沈南枝没有走过去看。
她先回卧室拿了件外套,再推开阳台门,轻轻披到他肩上。
“外面冷。”
季常收起手机,侧过身。
“吵醒你了?”
“还没睡。”
她站到他旁边,望着楼下被雨洗亮的路面。
远处有一家便利店,门口的灯还亮着,偶尔有人撑伞进去,又拎着袋子出来。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没有谈案子。
没有问照片。
季常忽然伸手,将她的手拢进掌心。
“你今天一直在等我。”
“我也做了别的事。”
沈南枝转头看他。
“工作,接孩子,做饭,还找了一支滚到沙发下面的笔。”
他的唇角动了动。
“那支笔是我下午帮他削的。”
“难怪削那么尖,掉下去还把纸袋戳了个洞。”
季常低低笑了一声。
很轻,却是这一天里,她听见的最松快的一声。
沈南枝抬手,替他拢好外套领口。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将她拉近了些。
“可以抱一会儿吗?”
她没有回答,直接伸手抱住他的腰。
季常慢慢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起初有些乱,过了一会儿,才一点点平稳。
沈南枝没有拍着他的背说会好的。
她抱着他。
等他稍稍退开,她仰起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季常停了一瞬,才低头回应。
他的手掌贴着她后背,在分开后将额头抵住她的。
“手冷了。”
沈南枝轻声道。
“那进去。”
他却没有立刻松开,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沈南枝也没催。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韩述补发的简短回复。
任职材料继续核,不主动找人,暂时没有新的传递,对方像是也在等什么。
她回了一个好,将手机收起来。
季常看着她的动作。
“韩述?”
“嗯,没有需要今晚处理的新情况。”
“那早点睡。”
这话原本该是她对他说的。
沈南枝弯了弯唇,牵着他的手往门边走。
身后却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南枝。”
她停下,回头。
季常站在阳台那片柔和的灯光里,肩上还披着她拿来的外套。
那一刻,他脸上没有律师习惯性的镇定,也没有试图把一句话说得完整妥当。
看着她。
“许如初走的那天,其实还有一件事。”
沈南枝没有动。
他握着她的手,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一直没跟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