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初次会谈,换个时间。”
季常将预约表递回去,手还没松开,又停住。
“算了,按原时间。”
助理愣了一下。
“您之前把那天整天都空出来了。”
“我知道。”
季常拿起桌上的案情摘要。
“先把利益冲突核查做完,材料送过来,是否接受委托,会谈后再定。”
助理应声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桌角的旧台历翻到了二月,纸页边缘有些卷,周六那个日期旁边,留着一个很小的黑点。
季常将台历往旁边移了移。
随后打开文件。
同一段话,他读了两遍。
茶水间里,乔安刚拆开一包咖啡,就听见细细的水声。
她抬头,看见季常拿着玻璃水壶,壶嘴偏离杯沿。
水落进了杯子旁边的小花盆。
“季律师,水!”
季常回神,立刻收住手。
花盆里的土湿了一片。
乔安看了看绿萝,又看了看他。
“它早上刚浇过,你这是打算让它改行种水稻?”
季常放下水壶,拿纸擦干桌面。
“没留意。”
“昨晚又没睡?”
“睡了。”
乔安还想再问,他端着杯子回了办公室。
过了十几分钟,助理抱着文件出来,站在乔安旁边,小声道:“季律师今天是不是太累了?”
“怎么?”
“刚才核对材料,他一直翻着前面的合同,问的却是后面的付款记录。”
乔安皱起眉。
“出错了?”
“没有,他很快发现了,让我重新标了索引,还把需要今天发出的意见交另一位律师复核。”
助理顿了顿。
“就是看着不太像他。”
乔安没有接话。
她望向办公室。
隔着玻璃,季常正低头整理文件。
中午,沈南枝过来送一份需要确认的项目材料。
乔安在电梯口等她。
“你们最近怎么都话少,吵架了?”
沈南枝一怔。
“没有。”
“那季常怎么回事,早上给花盆倒水,下午又把原先推掉的预约接回来了。”
乔安朝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
“以前他每年都会留一天,谁的会谈都不排,今年倒好,提前说不接,自己又改了。”
沈南枝握着文件夹的手,慢慢收紧。
“哪天?”
“这周六。”
她没有再问。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季常正好抬头。
“来了?”
“有两处付款条件,想让你再看一眼。”
沈南枝把文件放下,没有坐到他对面,而是拉开侧边的椅子。
季常翻到标记页,指着其中一行。
“验收主体要写清,不能只写项目组。”
“乔安也是这个意思。”
“还有这里……”
他说到一半,视线忽然停住。
窗外有车鸣笛。
不长的一声,很快消失在雨里。
季常低头,重新看向文件。
“这里的期限,最好从完整资料送达后起算。”
沈南枝点头,拿笔记下。
她没有提醒,他刚才看了很久,却没有翻页。
等他签好修改意见,她伸手拿回文件,目光落在桌角。
台历上,那个小小的黑点,正停在三天后的日期旁。
她知道许如初。
也记得季常曾经讲过的那些事。
可知道一个人的过去,和懂得那段过去会在哪一天重新压下来,并不是同一回事。
季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旧台历,底座有点松。”
他说着,将它扶正。
沈南枝只点了一下头。
“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做鸡翅,小宇念叨两天了。”
“我早点回去。”
“好。”
她起身时,季常握了一下她的手。
沈南枝回握片刻,没有多说,拿着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她把当天必须处理的工作逐项做完。
两家供应商恢复供货的确认、开放测试的报名汇总、科技园运营支出的核对,都有了回复。
临近下班,韩述发来消息。
0-17的任职区间仍在按已有渠道核验,暂时没有新增身份确认,也没有新的联系。
沈南枝回复收到,提醒他继续留意对自身的异常查询,随后合上电脑,去接顾小宇。
孩子一上车,就把今天画的飞机举到她面前。
“妈妈,这个翅膀能收起来。”
“这么厉害?”
“季叔叔说,有些飞机就是这样的。”
沈南枝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那晚上给他看看。”
顾小宇用力点头,小心把画放回文件袋。
回到家,沈南枝让孩子在餐桌边画完剩下的云,自己进厨房处理鸡翅。
锅里很快响起轻轻的油声。
顾小宇隔着门喊她,一会儿问蓝色的笔在哪里,一会儿又说窗外那片云像一只趴着的狗。
饭菜在做。
孩子在说话。
洗衣机结束,照常响了几声提示音。
季常回家,站在玄关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顾小宇跑过去,把画举起来。
“看!”
季常接过,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里画得不错。”
“哪里?”
他的手指停在机翼旁,顿了一下,才轻轻点了点。
“折起来的地方。”
孩子满意了,跑回去继续添颜色。
沈南枝端着汤出来。
“洗手吃饭。”
季常看向她。
“要我做什么?”
“把筷子拿出来。”
他进厨房,拉开抽屉,拿了三双筷子。
饭桌上,顾小宇说起白天的事,说有人把橡皮掉进椅子缝,大家找了半天,最后是老师拿尺子拨出来的。
季常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又应了一声。
孩子停下筷子,认真看他。
“季叔叔,你今天怎么不吃鸡翅?”
季常低头,才发现自己一直夹的是旁边的青菜。
“在吃。”
他夹了一只鸡翅。
顾小宇又往客厅看了一眼。
“你也没看天气预报。”
沈南枝平时不太在意这些细节,孩子却记得,每次吃晚饭前,季常都会顺手看一眼,决定第二天要不要给他多带件衣服。
季常放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