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两个柳条巷分开。”
周六上午，韩述将地图放到桌上。
一处在清远，曾出现在那张被圈过的旧城区地图上。
另一处在江城老城区，距离昨天匿名快递显示的揽收片区不远。
地名相同，街道、门牌和周边环境却完全不同。
乔安看着纸条的工作照片。
“只写明天下午，没写城市，没写几点，也没写在哪儿等。”
“所以只能先核地点，不能把清远的旧线索直接套过来。”
韩述将江城那张地图放大。
柳条巷不长，巷口有茶馆，里面连着居民楼和几家旧铺面，白天正常营业，并不是一条无人经过的僻巷。
沈南枝看完，抬起头。
“今天先去江城这处，在公共区域停留，没有明确联系就离开。”
“那句话呢？”
季常指着纸条第一行。
你们问过，为什么是我。
沈南枝的目光停了一下。
他们的确没有向寄件人问过。
甚至到现在，第二封信是否与第一份材料同源，都没确认。
“不能因为一句话，就认定办公室里的谈话被听见了。”
她将纸条照片合上。
“也不能把它当成无关紧要的话，保留这个疑点，交给承办人员核查。”
新寄件昨晚报告了。
上午，他们又补充了拟到公共场所查看的安排，按要求保留联系，不私下作承诺，不进入陌生人的封闭空间，也不自行寻找、追赶可能的寄件人。
朱检察官没有替他们判断这封信可信与否。
提醒，任何新的联系和物件，都要保留原貌，及时报告。
乔安抱着手臂，站在门边。
“真去？”
“去看看。”
沈南枝拿起外套。
“我们到了，不代表对方必须出来。”
韩述点头。
“我先确认周边情况，你在能正常进出的地方等，时间到了，没有进展就走。”
没有人把“下午”擅自解释成一个确定的约见时刻。
他们只给自己定了一段停留时间。
如果对方连下一步提示都不肯给，那今天得到的答案，也可能就是不见。
临出门，季常将一条浅灰色围巾递过来。
沈南枝低头系了两下，被他伸手接过去。
“松一点。”
他替她理好领口，指背擦过她颈侧时，她轻轻缩了一下。
“冷？”
“痒。”
季常垂眼看着她，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沈南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别一直皱眉。”
“你准备让我高高兴兴送你去见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不是见人，是到地方看看。”
“这句话刚才说过了。”
她忍不住笑，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季常托住她的腰，低头回吻，直到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松下来，才退开些许。
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
“有变化就联系，不用怕打断我。”
“好。”
门外，乔安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我说，你们这是接头，还是约会？”
韩述拎起文件包。
“约会到这儿结束，后面的事归我。”
沈南枝脸颊微热，替季常抚平被自己攥皱的袖口，这才转身出门。
下午一点多，车停在柳条巷附近的公共停车处。
下车前，韩述确认了周边，没有发现能坐实的尾随迹象。
他没有因为这几天有人查自己的背景，就把每一辆停着的车都当成威胁。
沈南枝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手里捧着一杯热饮。
巷口茶馆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两位老人看电视，店主正在擦桌子。
油锅的香气从隔壁小吃店飘出来，一名送货员拉着空推车经过，车轮卡了一下，低头踢正，又继续往前走。
这里太寻常了。
沈南枝没有挨家询问。
她与韩述在巷口走了一小段，随后坐到茶馆外的长椅上。
热饮隔着杯壁暖着掌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没有人叫她的名字。
也没有人递来新的纸条。
他们给自己设定的第一段等待时间过去后，又留了二十分钟。
乔安的消息进来。
有没有联系？
沈南枝回复。
没有。
那就回来，别把整条巷子的人都看成寄件人。
她看完消息，抬头朝韩述示意。
韩述正站在旧报箱旁边。
那报箱贴着几张褪色的便民广告，上方的平面落了些灰。
杯身银灰，漆掉了一块，杯盖边缘磨得发亮。
他没有立刻去碰。
先看向茶馆店主。
“老板，这杯子是店里的吗？”
店主探头看了一眼。
“不是，刚才收杯子的时候就看见了，谁忘的吧。”
韩述绕到另一侧，目光停住。
杯底压着一小片透明塑封边。
下面还露出一个墨蓝色的“沈”字。
他给沈南枝发了消息。
先坐着，有东西。
沈南枝握杯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巷口来往的人。
一个买菜的女人提着塑料袋从面前走过，袋里的青菜叶碰到她的衣袖，对方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沈南枝往旁边让了让。
斜对面，一栋旧旅馆的二楼，窗帘忽然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很快，又静了。
韩述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报箱上有只杯子，下面压着半张证件和一张写了‘沈女士收’的小纸。”
沈南枝没有看向那扇窗。
“有人在等我们拿？”
“有这个可能，也可能只是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二楼呢？”
“我看见了，但不能凭窗帘动一下，就认定人在那里。”
韩述低头看了眼时间。
“再坐一会儿，让东西的主人有机会回来，我们不去问旅馆，也不看住谁的出口。”
沈南枝点头。
这一刻，她比刚到时更明白，对方为什么没有留下一个准确时间。
一张纸可以寄出来。
一个人却未必有勇气站到他们面前。
她捧着热饮，坐得很稳。
十五分钟过去，没人来拿杯子。
茶馆店主端出一盆水，泼在门边的水槽里，又转身进屋。
韩述再次走向报箱，先记录物件摆放的位置和周围环境，随后将情况报告给承办联络人员。
确认按线索物保留、及时送交的处理方式后，他才戴上手套，移开杯子。
杯盖没有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