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枝也没有让他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半张工作证完整露出来。
上缘是褪色的标识。
磐石数据。
下一行,系统运维部。
再往下,是一个打印工号。
0-17。
姓名栏被剪掉了大半,只剩一个字。
谭。
沈南枝看着那片塑封。
切口很直,边缘却磨损,像这半张证件也被保存过很久。
“有照片吗?”
“这一半没有。”
韩述将工作证、纸条分别放好。
沈南枝又看了眼那栋旧旅馆。
没有喊话。
没有靠近。
“走吧。”
韩述抬头。
“不再等?”
“如果这是对方愿意给的,今天收到了。”
她把尚有余温的饮料握在手里。
“别拿走一张工作证,又顺手翻开人家不肯打开的门。”
两人沿来路离开。
没有进旅馆,没有打听住客,也没有找店家要监控看是谁放下了杯子。
车门关上时,沈南枝才低头看向韩述拍下的物件照片。
0-17。
对方藏起姓名,却留下了工号。
那不是一个随便写给他们的故事。
而是一个能够被核验,也可能因此把自己暴露出来的标记。
回到南枝资本,乔安等在会议室。
季常先看了沈南枝一眼,确认她神色如常,才接过现场情况记录。
“没有接触任何可能的寄件人?”
“没有。”
“物件呢?”
“按联络人员的要求封装留存,稍后送交,杯子没打开。”
韩述将照片调到屏幕上。
乔安看见那半张证件,忍不住往前坐了些。
“谭?”
“只能确认姓名栏留下这个字,不补全名字。”
沈南枝脱下外套。
“先核证件,不核现在住在哪里。”
季常点头。
“也不能把这只杯子直接算到匿名寄件人名下,先保留关联判断。”
韩述把工号放大。
最先遇到的障碍,就在这里。
磐石早期人事档案涉及封存和权限,现有公开渠道查不到一份能够直接对应姓名的完整名册。
他们不能拿着半张证件,就要求别人把内部档案交出来。
乔安看着页面上的空白结果。
“是不是只能等正式核查?”
“人的完整任职情况,要等。”
韩述切换了检索方向。
“但可以先核这个编号,是不是当年存在过的编号体系。”
他找出磐石早期公开项目资料中的工作证图样,又将此前获得授权查阅的旧服务记录摘要放在旁边。
字体的位置。
部门栏的排列。
封边的宽度。
几处特征都能对应。
这些只能说明外观与旧制证方式相符,不能单凭一张照片认定证件真伪。
真正让范围缩小的,是编号。
“零开头,不是顺着现在员工序号往下排的。”
韩述将一份旧项目人员编码说明展开。
“这是创始阶段技术团队沿用的序列,后来扩编,另起过编号。”
沈南枝看向他。
“0-17属于哪一批?”
“第一批运维工程人员的序列范围。”
乔安慢慢靠回椅背。
匿名截图里的旧目录。
十五年前的内部用纸。
创始团队合影。
现在,又多了一张早期运维工作证。
它们不足以拼出一个完整的人,却不再只是彼此无关的碎片。
“一个不敢露脸的人,把工号给了我们。”
乔安的声音轻了些。
“他应该知道,这东西能往下查。”
沈南枝看着姓名栏那个剩下的字。
“也可能就是想让我们先查,看看会怎么用。”
韩述没有接着推测。
他将新发现整理后提交,继续核对手里已有的历史资料。
晚上,季常接到承办联络人员的反馈,新物件已登记,后续按程序核验。
沈南枝这才把现场记录从头看了一遍。
从收到纸条,到选择江城柳条巷。
从停留,到发现物件,再到撤离。
每一步都写清楚,无法确认的地方没有补上一句猜想。
纸条上“你们问过”的异常,留在待核事项里。
没有因为拿到了新线索,就被他们忘掉。
快到九点时,韩述抬起头。
“找到了一个可以对应的旧项目交接条目。”
他把资料来源一并发出来。
那是过去项目服务商保存的历史交接附件,在保管方授权提供的相关摘录里,私人联系信息遮去,保留了工号、任职区间和人员更替原因。
工号栏里,正是0-17。
沈南枝站起身。
韩述又调出宋敏之前些天自愿提供的那张合影。
宋世成站在前排。
后面几位穿工装的工程人员神情拘谨,其中靠角落的一个身影瘦高,站得略偏,胸前的工作证几乎被前面的人挡住。
“结合旧资料的站位标注和部门分组,这个人落在对应范围内。”
韩述没有把人脸拉大作出武断判断。
“身份还要正式核实,但方向有了。”
沈南枝的视线从合影移到那份摘录。
其中两行年份,让她停住。
1997。
2008。
“这是磐石公司的入离职时间?”
“不是直接按后来公司登记日期算,早期资料沿用了前身项目团队的服务年限,不能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韩述指向原文的注释。
“这里记的是进入那支技术团队的时间,以及退出团队服务的时间。”
乔安拿笔写下,刚要问还有什么,韩述的手指移到了下一栏。
他沉默了片刻。
沈南枝看向屏幕。
那一格里,没有写裁员。
没有写技术调整。
也没有任何与调查、审计有关的字眼。
韩述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落下。
“这个人,1997年进入前身技术团队,2008年离开。”
他指着合影后排那个瘦高的身影。
“交接记录上的离开原因,是母亲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