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沈南枝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松开替他扶着的花束外纸。
“我去那边等你。”
季常回过头。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石阶。
“慢慢说,我听得见风声,听不见你们的话。”
说完,她退开。
一步,两步。
一直退到十步之外,在能够看见他的位置停下。
没有拿出手机。
也没有装作忙别的事。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知道,转过身就能看见她。
季常重新面向墓碑。
他从口袋里拿出信,拇指轻轻抚过折起的纸边。
“阿姨给我的信,我今天才看。”
第一句话出口时,嗓音有些发涩。
风从树间穿过,白菊晃了一下。
他停了停,继续说。
“她让我好好过日子。”
季常低下头。
“我一直以为,只要每年都来,什么都没变,就算没有忘。”
“后来才发现,我每次过来,都是把同样的话带来,再原样带走。”
“对不起。”
他下意识说出这三个字,随后停住。
手里的信提醒了他。
他看了很久,慢慢换了一句话。
“我很想你。”
声音很低,却终于不再含糊。
“也很遗憾,那天没能见到你。”
他没有再往后接“如果”。
没有替三年前的自己安排另一条回家路线,也没有重新改写那场庭审的时间。
只是承认,遗憾还在那里。
“你留下的材料,我交给人核查了。”
他蹲下来,将被风吹偏的花束扶正。
“现在有了一点可以继续查的线索,还不是答案,我不能先告诉你查清了。”
“等有结果,我再来跟你说。”
他的手停在花茎旁。
三年前没说出口的话,到了今天,没有变得轻松。
眼泪落下时,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他低着头,抬手擦掉,过了片刻,又有一点湿意落到手背上。
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微微动着。
十步之外,沈南枝望着他的背影,眼眶也慢慢热起来。
她想起父亲留下的信。
想起自己第一次读到那些字时,也曾抱着纸,久久说不出话。
有些人不能再伸手抱住他们。
留下了东西,让后来的人有机会,慢慢学会继续生活。
季常蹲了很久。
等再站起来时,腿有些发麻,他扶住旁边的石沿,缓了片刻。
沈南枝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他能站稳。
她等着他走回来。
季常将信收进外套内袋,整理好被风吹起的衣角。
最后,他看了一眼碑上的照片。
“今天先说到这里。”
停了一会儿,他轻声道:“我回去了。”
这一次,没有再低头寻找需要整理的落叶。
他转身,朝沈南枝走来。
沈南枝站在原地,等他到面前,才将手递过去。
季常握住。
“走吧。”
她点头。
他看着她,眼里还留着湿意,声音慢慢清楚起来。
“明天,我们过明天。”
沈南枝没有笑着说终于,也没有问现在是不是放下了。
她只是回握住他的手。
“好。”
下山时,两个人走得很慢。
经过刚才那对老人身边,对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点头。
季常也点头回应。
到最后一段台阶,他像平时一样走在外侧,提醒沈南枝避开一块松动的砖。
那些熟悉的小动作重新出现。
她没有逐一指出来。
只顺着他的手,稳稳走下去。
回到车里,季常坐下后,没有立即发动。
他将车内温度调高,握着方向盘,望了会儿前方。
沈南枝取出纸巾,递给他。
“脸上还有一点。”
季常接过去,擦过眼角,忽然有些无奈。
“是不是很狼狈?”
“没有。”
“你回答得太快。”
她侧过身,认真看了一眼。
“现在确认了,没有。”
季常终于笑了。
笑过以后,他伸手替她扣好安全带,手停在搭扣旁,没有马上收回。
“南枝。”
“嗯?”
“等这些案子的事告一段落,我们去我爸妈那里,好好吃顿饭。”
她望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最近不是刚去过?”
“这次不带材料。”
季常看她。
“不问旧事,也不让他们拿笔记给我们看。”
沈南枝的笑意慢慢收住。
他握住她的手,神情很认真。
“我想正式跟他们谈谈我们的以后。”
暖风轻轻吹着,车窗上的薄雾渐渐散开。
沈南枝还没有回答,手机便在包里震动起来。
来电人是韩述。
她看了一眼季常,接通。
“怎么了?”
韩述的声音比平时低。
“0-17这条线,有新的情况。”
季常坐直,手仍握着她。
沈南枝按下免提。
“你说。”
“我们之前核验任职经历联系过的资料保管方,今天收到一份新的历史参保信息核验请求,对方指向的工号和任职区间,与0-17一致。”
沈南枝眼神一凝。
“谁发的?”
“身份还在核,保管方没有向其提供个人材料,把异常请求留存,相关情况也报给了承办联络人员。”
“拿到社保记录了?”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拿到了。”
韩述停了一下。
“但有人不满足于查那段履历,开始问后续参保和转移去了哪里。”
车内安静下来。
沈南枝看向窗外。
停车场上,有人捧着花缓缓走向台阶,身影很快隐进树影里。
那个只肯留下半张工作证的人,没有露面。
有人在找下一步。
韩述的声音再次传来。
“南枝,有人在查他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