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名字，不是宋世成。”
韩述将获准反馈的目录摘要投到屏幕上，手停在鼠标旁。
南枝资本的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表格第一行，没有完整姓名。
有一个大写字母。
W。
后面的对应栏，写着四个字。
外部指令层。
沈南枝看了很久，才缓缓坐直。
昨天还是一把没打开的锁。
今天，锁后面出现了一张名单。
“口令来源说明了吗？”
季常先问。
“说明了，谭顺平在正式谈话中补充了目录形成、加密和保存的经过，并提供了自己记得的口令线索。”
韩述把程序反馈翻到前面。
“技术人员按核准方案解开，提取和完整性校验完成，没有拿F001的口令去碰运气。”
相同的封装方式，终究不等于同一个密码。
这一次，是保存它的人，亲口把门后的路交了出来。
乔安盯着第一行。
“外部指令层，是名单本来就这样写，还是后来整理的？”
“本来就有，谁编制、什么时候形成，还要继续核。”
韩述将表格往下移了一点。
没有把全部内容展开。
可见范围内，下面分着联络、项目执行、参数处理和记录维护几类，有账号，有简称，也有留白。
它叫名单，却并不是一张每个人都能对上身份证的花名册。
更像一份只有参与者才明白的分工表。
沈南枝的目光停在“外部”两个字上。
磐石是一层。
宋氏又是一层。
绕到这里，最上面竟然还留着一个不肯写全的称呼。
“W。”
她低声念了一遍。
这是她第一次从能够核查的材料里，见到这个代号。
乔安拿起笔。
“把对应关系整理好，今天就补充报上去？”
“材料在程序里，我担心的是别抢着替这个字母找人。”
韩述看向白板。
第四个号码。
程序里的手。
那些卡片在那里贴了许久，彼此挨得很近，却始终缺少能直接连起来的证据。
“现在把它钉过去，很容易让后面的核查只剩一个方向。”
沈南枝点头。
“先固定，再核对，名单不公开，也不向外放口风。”
乔安放下笔。
“那我们今天做什么？”
“把每个能核对的字段列清楚。”
沈南枝拿过资料。
“它指向谁，不能靠我们希望是谁。”
会议室安静下来。
没人再盯着那个字母猜全名。
韩述整理名单的技术特征，乔安核对材料来源，季常则把现有证据之间能对应、有缺口的部分重新分开。
沈南枝翻到一份旧记录。
冯远征此前说到审计底稿批注，曾停在半句话上。
我当时看不懂，现在想想……
后来，他改口说记不完整。
那处停顿，被记录保留下来。
如今，父亲留存的完整副本打开，谭顺平的数据也完成接收，那句始终没有说完的话，终于有了可以继续追问的依据。
“冯远征的补充讯问，是今天？”
季常点头。
“承办组原先就安排了核实底稿批注，今天继续，具体问什么、怎么问，由他们决定。”
沈南枝合上记录。
“我们把父亲副本里对应的页码，再核一遍。”
她没有要求旁听。
有些话，必须让冯远征自己说出来。
不能因为她坐在面前，才换成一种他以为她想听的答案。
中午，季常去接水，回来时，看见沈南枝还停在那两页对照表上。
他把杯子放下。
“你看的是同一处。”
“这里改过以后，意思完全不同。”
她指向表格里一行数字。
“原先是企业正常经营需要承受的成本，改完，却像是在计算，什么时候它会撑不住。”
季常低头看了片刻。
“所以更要问清楚，谁给他的，谁让他签，他见到的是哪一版。”
沈南枝点头，却没有松开笔。
季常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剩下的午后再看。”
她抬起脸。
“你现在很会管人。”
“只管你答应过的事。”
“我答应什么了？”
“按时吃饭。”
沈南枝笑了一下，终于放下笔。
起身时，她伸手替他理平领口，指尖在衣料上停了一瞬。
季常低头看她。
她仰起脸，轻轻吻了他一下。
他托住她的腰，回吻稍稍停留，等她攥住他袖口的手松开，才退开些许。
“今天紧张？”他问。
“有一点。”
“那就先吃饭。”
沈南枝靠着他，轻轻应了一声。
她没有指望一个吻就让心里的重负消失。
只是终于能够在等消息的时候，接受有人替自己分担这一小会儿。
下午，看守所讯问室。
冯远征坐下后，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袋。
里面露出纸页边缘。
他的目光很快移开。
朱检察官没有先提名单，也没有问他认不认识W。
“上次你谈到底稿末页的批注，表示记不完整，今天我们继续核实这一部分。”
冯远征低着头。
“时间太久了。”
“能记得多少，说多少，不确定的可以明确说明。”
工作人员将依法保管的批注原件出示给他辨认。
冯远征看见那一页，手指在膝上动了一下。
“这是沈望山写的。”
“辨认依据？”
“这个核验符号，还有这里的缩写，他做底稿一直这么用。”
“旁边的签认呢？”
冯远征没有回答。
朱检察官等了片刻。
“你先看清楚。”
他终于把纸页看完，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我的。”
“签字时，你看到的就是现在这份内容？”
“差不多。”
“哪些相同，哪些不同？”
冯远征张了张嘴，又闭上。
记录员停着笔，等他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页码没变，表头也没变。”
“表内呢？”
“换过。”
两个字落下来，讯问室里格外安静。
冯远征抬手擦了一下额头。
“原先是正常经营成本测算，后来夹回来的那页，还是相同的表头，可里面多了几项。”
“什么项目？”
“资金回收期，授信收缩之后的缺口，还有……不同价格条件下，能撑多久。”
朱检察官没有评价。
“谁交给你的？”
冯远征报出一个此前出现过的经办称呼，又说明自己无法确认对方当时使用的完整身份。
“你为什么说‘夹回来的’？”
“原先那页我看过，后来让人拿走，说重新核了数，拿回来就换成这一份。”
“你签字确认了什么？”
冯远征的呼吸慢下来。
“他们让我确认，外部评估依据没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