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成在公开场合保持沉默,通常不是因为没有动作,而是因为动作还没有准备好被人看见
“挂号信那边呢?”
她问。
韩述回答:“写信的人核实了身份,但他坚持先见季常,这件事还在安排,暂时没有新材料送出来”
“按他说的来”
沈南枝点头。
“别为了今天的资金异动,去催那个人”
乔安看着她。
“你才刚把基金方案重新捡起来,又开始查宋氏,不能给自己留两天喘气的时间吗?”
沈南枝拿起笔,在三路资金的交汇处画了一个圈。
“他不是怕你了吗,还来?”
乔安问。
“怕才更要打”
沈南枝“怕的人,出手最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季常坐在旁边,翻看韩述发来的公开资料。
“这三笔钱目前只能说明资金方向一致,不能直接证明它们属于同一个布局”
“我知道”
沈南枝说。
“但我们也没必要等到它们完全落地,才承认有人在布置”
她将基金方案重新推到自己面前。
“基金继续推进,评审机制、信息披露和首批项目先做起来,宋氏的资金线同步盯住,建设不能因为有人准备找麻烦就停”
乔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现在的脑回路,比韩述还韩述了”
沈南枝没有抬头。
“近朱者赤”
韩述在视频那头接了一句:“我听见了,夸人可以,别把锅也算我头上”
气氛松了一下。
沈南枝将第一笔资金的公开付款信息放大。
那是一家上游原材料企业收到的预付款,付款方不是宋氏本部,而是一家产业投资平台
平台成立时间不长,背后的公开股东看起来各自独立,其中一家与宋氏旗下丰泽财务有过战略合作
“这家公司最近有没有出售股权的打算?”
她问。
乔安翻出企业公开公告。
“有一名老股东提出转让,价格比上一轮估值低了一些,但还没有完成交割”
“宋氏在接触?”
“不能确认,买方只写了产业投资机构”
韩述接着说:“这正是问题所在,交易尚未完成,资金却先到了,卖方还被要求在三天内确认意向”
沈南枝看着屏幕。
她想起那场围剿。
两家供应商被真实压价,第三家只拿了一张模糊的风险通知,宋世成的目的不是立刻摧毁远恒,而是让所有人先慌起来,再把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慌乱里拿走
这一次,同样的手法换了一个方向
先让上游资金紧张,再让一个看起来与远恒无关的产业平台低价入场
股权到手,远恒未来的采购和测试,就会多一层必须经过别人点头的限制
“把这家原材料企业列入观察名单”
沈南枝说。
“不能直接接触卖方,也不能因为对方和宋氏有合作,就影响他们自己的交易决定”
乔安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参与报价?”
“不急”
沈南枝摇头。
“我们现在最值钱的不是多花一笔钱,而是让卖方看清楚,自己卖掉的是什么”
“把已核实的回款计划和远恒的实际订单情况,通过允许的方式交给他们的顾问,附上公开出处,不带南枝资本的结论”
季常看了她一眼。
“你是在帮他们做尽调”
“是在把事实放回桌面”
沈南枝说。
“他们可以卖,但不能在错误信息上卖”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乔安留下整理基金文件,韩述继续核查另外两路资金
沈南枝没有立刻回办公室。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进出的车辆。
判决以后,所有人都在等她继续追着顾家和宋氏往下撕。
可她现在不想只做一个追赶的人。
父亲留给她的那些钱,不该只用来收拾废墟。
她要让南枝资本有自己的产业,有自己的标准,也有自己不靠任何豪门允许就能往前走的道路
手机震了一下。
是季常发来的消息。
中午想吃什么。
沈南枝低头回复。
你决定。
季常很快回过来。
那就回家。
她看着两个字,唇角微微弯起。
这段时间,他们总是在工作、庭审、证人和旧案之间来回切换。
很多时候,明明离开办公室,脑子却还停在某一份文件上。
她把手机收好,拿起桌上的基金方案。
“今天中午回家”
乔安抬头。
“真的回去?”
“嗯”
“那晚上还回来吗?”
“看情况”
乔安撇了撇嘴。
“你们这对情侣的时间表,比公司并购协议还复杂”
沈南枝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省城,宋氏大厦
宋世成接到电话,正站在会议室的窗前。
电话那头的人先汇报了三路资金的进度。
原材料企业的定金到账,协会活动经费完成支付,公关公司也收到了预付款
“南枝资本有反应吗?”
宋世成问。
“他们发现第一笔资金和远恒上游有关系,但目前没有直接出手”
“沈南枝在做什么?”
“公开资料显示,她正在推进一个创业基金,最近还接触了几个科技项目,暂时没有大规模调动资金”
宋世成望着楼下的城市。
“她以为顾家倒了以后,可以安安稳稳做自己的事”
汇报的人没有接话。
宋世成知道,沈南枝从来不会真的安稳。
她比过去更会把刀藏起来。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忽然响了一声。
宋世成接起来。
“资金动了”
“我知道”
“第一笔没有直接落在南枝资本身上,也没有直接指向宋氏”
“这就够了”
那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年龄。
“顾家没了,沈南枝的注意力就空了”
宋世成握着手机,没说话。
“人一空,就会往深处看”
“所以,我们要先给她找点事做”
“你想让她分心?”
“不是分心”
对方停顿片刻。
“是让她忙起来”
宋世成低头,看见桌上的三路资金安排。
“如果她顺着资金查到宋氏呢?”
“那就让她查到一些她能看见的东西”
“她现在最想要的是发展,不是继续打仗”
“那就给她一场必须应付的仗”
宋世成的眼神冷了下来。
“围剿的目标是南枝资本,还是远恒?”
“都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目标是她的时间”
“要她每天都在处理供应、协会、舆论和合作方,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问那些更深的问题”
宋世成沉默许久。
他终于明白,W并不打算现在就把南枝资本打垮。
真正的危险,不是对方想要拿走什么。
而是对方不急着拿走,想把沈南枝困在不断出现的麻烦里。
“要让她疼”
W继续道。
“疼了,她才会把眼睛从深处挪开”
通话结束。
宋世成站在玻璃窗前,许久没有动。
门外,陈修敲门进来。
“宋董,下一步怎么安排?”
“第一笔资金按原计划推进,卖方那边不要急着逼签,留下市场化谈判的样子”
“协会活动呢?”
“主题照常,邀请远恒的上下游企业,别直接提南枝资本”
“公关预案需要公开发布吗?”
“不”
宋世成拿起桌上的文件。
“先让他们内部演练,等有了真正的消息,再决定要不要把它放出去”
陈修点头。
“如果沈南枝继续查呢?”
宋世成看向窗外。
“她查她的,我们做我们的”
“别让她闲下来”
江城,南枝资本
下午三点,韩述将第三路资金的详细摘要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