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名单，把沈南枝的名字拿掉。”
清晨七点，宋世成的第一通电话打进省城行业协会办公室。
对方沉默了，才谨慎地问：“宋董，沈总进入年度论坛候选名单，临时调整，会不会引起外界注意？”
“名单还没正式发布，怎么叫调整。”
宋世成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刚亮起来的城市。
“她的名字暂时不适合出现在这次活动里，换成远恒其他股东代表，理由写成议程变动。”
“可是远恒最近的技术测试。”
“技术测试可以继续，论坛不必给她席位。”
电话挂断后，宋世成将手机放回桌面。
陈修站在旁边，听见了大半内容。
“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
“她刚刚成立创业基金，又在行业里频繁露面，如果还让她顺利进入协会核心活动，外界会认为宋氏已经接受她成为新玩家。”
“所以要先把她挡在门外？”
“挡一次，不叫封锁。”
宋世成看着窗外。
“连续挡几次，才会让人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还没有真正进入这个圈子。”
陈修没有再问。
他知道宋世成真正要做的，从来不是把一个人彻底赶出去。
对方还在门外，就要让对方每天都看见里面有人在谈合作、分资源、定规则。
那种看得见却进不去的距离，比一次公开冲突更容易消耗耐心。
江城，南枝资本。
沈南枝刚到办公室，乔安便拿着手机迎上来。
“年度论坛名单变了。”
她把页面递到沈南枝面前。
原本属于南枝资本的主旨发言席位被删掉，远恒新能源的代表席位也换成了另一名中立股东。
对外解释。
议程调整，嘉宾名单以最终发布为准。
沈南枝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乔安等了半天，忍不住问：“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你昨天还在名单里，今天就没了。”
“名单不是合同，也不是股东决议。”
沈南枝将手机还给她。
“他们既然愿意拿掉，就让他们拿掉。”
乔安愣了一下。
“你真不反击？”
“这一条，我们故意留着。”
沈南枝走到白板前，在原本的三路资金旁边添了一条线。
行业身份排挤。
“留给他？”
乔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当这是斗地主，还留张单牌？”
沈南枝回头，神色平静。
“对。”
“让他以为我们只剩单牌。”
乔安忽然明白过来。
宋世成想让行业看见南枝资本被排除在外。
那就让他看见。
南枝资本不争、不闹、不向协会递交申诉，也不在公开场合表现出被羞辱的样子，宋氏就会以为这一步确实起了作用。
而她们真正要做的，是把被拿掉的名单保存下来，把所有通知、修改时间和沟通记录完整留存。
不急着用。
沈南枝将这条线标成暂缓处理。
“这一路，留到以后。”
“以后是什么时候？”
“需要它的时候。”
桌上摊着三个项目资料。
远行智能的下一轮融资方案，宁思远师弟的工业智能控制项目，还有一家来自清远的绿色建材初创团队。
每一份材料都不厚。
但技术路线、团队背景、资金用途和退出安排，写得比她最初接触项目时清楚许多。
沈南枝逐页看完，分别写下需要补充的内容。
没有因为论坛名单被拿掉，就把工作暂停。
也没有因为宋氏开始布局，就把全部注意力转向报复。
乔安看着她。
“你真的准备把基金做成长期项目？”
“不是准备。”
沈南枝在其中一份方案上签了意见。
“开始了。”
上午十点，韩述接入视频。
他没有提W账号，也没有先说行业名单，而是把三份资金监控摘要放到屏幕上。
“第一路资金在上游原材料企业，卖方的股权沟通会暂缓，但买方没有撤出。”
“第二路协会活动经费完成第一笔支付，活动承办方在名单调整后，新增了两家宋氏关联企业。”
“第三路公关预付款开始执行，服务对象没有直接写南枝资本，但内容里出现了‘复仇型新资本’和‘创始人旧案影响经营判断’。”
乔安冷笑了一声。
“他们连人名都不写，倒是挺讲究。”
“现在还不能认定那份方案就是冲着沈总来的。”
韩述提醒。
“公关公司可以说是在做行业风险预案，具体使用方式要等后续公开材料。”
沈南枝点头。
“这三路都先留痕。”
“还有一件事。”
韩述把第四份摘要调出来。
“协会名单调整和公关公司预付款的时间很接近，前后不到一天，但两笔资金没有直接交叉。”
季常看着屏幕。
“不能因为时间接近，就直接认定同一指令。”
“我知道。”
沈南枝说。
“但是可以作为布局全景的一部分。”
她将基金方案放在右手边，又把资金监控报告放到左手边。
“他们花钱，我们记账。”
“账记多了，就是他们的死期。”
韩述沉默了一下。
“你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在做基金。”
“基金也要会算账。”
乔安看向沈南枝。
“你白天搞基金，晚上搞反制，你是两个人吗？”
沈南枝翻过一页。
“如果是两个人，效率会更高。”
季常低头笑了一声。
“先别给她增加工作量。”
沈南枝“你站哪边？”
“站你这边。”
“那就把远行智能的估值表再看一遍。”
“……”
乔安直接笑出了声。
会议一直开到午后。
沈南枝把四路围剿分成三接一留。
供应链一侧，针对真实影响的订单和原材料安排，提前准备替代供应和合作协议。
舆论一侧，准备公开测试数据和项目进展，不主动争辩，也不回应没有点名的暗示。
行业一侧，继续参加能正常参加的活动，与真实合作方保持联系，不把协会名单当成唯一入口。
身份排挤这一侧，暂时不反击。
不申请重新加入。
不要求解释。
也不在公开场合询问为什么删掉她的名字。
乔安听完，皱着眉问：“如果他们以为我们真的没资格进入行业核心圈呢？”
“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
“你不怕他们把这个判断传播出去？”
“暂时不怕。”
沈南枝看着白板。
“他们现在越相信我们在行业外，后面越容易把真正的动作做得更明显。”
季常站在她身侧。
“你这套打法，在兵法里叫示弱。”
他指了指被圈住的第四条线。
“在商业里，叫给对手递错觉。”
沈南枝侧头看他。
“这句话记下来。”
乔安拿起笔。
“已经记了。”
下午，行业协会发来一封正式通知。
因本次论坛议程优化，原拟邀请嘉宾名单作相应调整，后续合作将另行沟通。
乔安看完，抬头问：“回复吗？”
“回复收到。”
“就这样？”
“就这样。”
“连一句期待下次合作都不写？”
“他们暂时不需要我的期待。”
乔安笑了一下，将邮件发出。
这封看起来过分简短的回复，很快被协会工作人员转给了宋氏方面。
陈修看到，将手机放到宋世成面前。
“南枝资本没有追问，也没有提出异议。”
宋世成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