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样,加起来一年九千两,比三成红利少六千两。顾寒看着他,但这三样,修的是应天的桥,养的是应天的娃,铺的是应天的路。落成那天,碑上刻谁的名字,匾上题谁的名字——大人,这六千两的差价,买的就是这个。
铺子里静得能听见街上说书先生的声音。
周知府端着茶,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顾寒以为这事要成的时候,他把茶碗轻轻放下了,站起身。
顾东家这算盘,打得漂亮。他说,容老夫——想想。
他出了铺子,上轿,走了。自始至终,没提货的来历,也没提查不查。
打烊后,后堂。
沈幼薇把今天的账目誊完,搁了笔,忽然开口:
他不会应的。
顾寒正在看大牛的日常单子,抬头:怎么说?
他今日穿的是便服。她说。
这有什么讲究?
大人穿便服来,是不想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摆上明面,他就得按明面的规矩来:入股要过明路,一个知府掺和商股,往轻里说是违制。沈幼薇把册子合上,他穿便服,是想探个价。探成了,回头寻个白手套来入股,他藏在后头;探不成——
她抬起眼。
探不成,他今日说的话,就全都不算数。他自己都不认。
顾寒看着她:那三样——修桥、育婴堂、石板路——
这三样他动心。沈幼薇说,可这三样救不了他的急。大人任期还剩两年。修桥养堂铺路,是十年树木的政绩,攒给下一任;一万五千两,是现银。您方才那番话,是拿十年后的名声,换他眼前两年的实利——大人不换。天下没人换。
她把册子码整齐,又轻声补了一句:
何况他后头,还有人递了话。
顾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猜的。沈幼薇说,他进门先夸学徒班,再提妖言,最后才开价。夸学徒班,是说民心在你;提妖言,是说把柄在我。这一软一硬都是他自己的话,可软的那句在前头——像是先替什么人转达了一句我看了你的买卖,再轮到他自己的硬话。
她顿了顿:替谁转话的人,才会把别人的话放在自己前头说。
顾寒坐在那儿,半晌,忽然问:这些,谁教你的?
抄书。她说,沈家两年,我抄的不是书,是往来账和书信底稿。嫡母的字条怎么写,管事的回信怎么绕,二房的礼单藏着什么话——抄着抄着,就会了。
她拿起册子起身,走到门边又站住,回头:
顾东家,他还会再来。这回穿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