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铁柱兴奋得脸通红:爷!您瞧见没有,那老儿脸都绿了!
顾寒没笑。
他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那摞账册,站了半晌。
高兴早了。他说,他撂了话,三日。三日之内,府衙一定有人来。来的不会是查账的——查账是明的。来的会是什么,我说不好。
他转头:铁柱,今夜把铺子里的货,清一清。除了三日卖的,都挪走。
挪哪儿去?
后堂。顾寒说,后堂再往后,你就别问了。
铁柱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幼薇。
布帘一挑,沈幼薇出来了,怀里抱着账册。
账不用动。她先开口了,账是真的,一笔没做过。谁来查,就让他看真的。
顾寒看着她,点了点头:
当夜,顾寒回了现代。
没去物流园,直接去了医院。
母亲这天精神不错,靠在床头看手机里的戏曲视频。见儿子进来,她把手机搁下:小寒,今天脸色不好。买卖不顺?
顺利。顾寒在床边坐下,就是有点吵。
做买卖嘛,哪有不吵的。母亲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爸当年也说,买卖场上,吵是常态,不吵才是出了大事。
顾寒没接话。
对了,母亲想起什么,楼上十六床的老太太,闺女昨天来,带了一罐子糖给她冲水喝。我闻着香,想问问你在哪儿买的——你妈这辈子,还没喝过白糖水呢。
顾寒喉咙里堵了一下。
明天。他说,明天我带一整袋来。您想喝多少冲多少。
败家。母亲笑他,却眼巴巴地追问,真的带啊?
真的。
坐到熄灯号响,顾寒才起身走。临出门,母亲忽然又叫他:
小寒。
母亲在灯下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现在做的这买卖,她说,妈不懂,也不多问。就记着一条——别做亏心的。
顾寒说,亏心的事,一件没做。
他走出住院部大楼,夜里的风很凉。车开出去半条街,等红灯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外套口袋。
口袋里躺着一枚铜钱。
洪武通宝。第四十六枚。
顾寒把它捏在指间,对着路灯看了很久。灯光从铜钱的方孔里穿过去,落在他手背上,一个小小的亮斑。
绿灯亮了。他把铜钱收进口袋,踩下油门。
明天还得穿过去。糖要送,货要清,三日之内,不知道会来什么。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
爱来什么来什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