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哪儿?
看海。顾寒说,陛下从应天往南,三百里就是海。陛下的人,走到海边,看见海是真的,再回来告诉陛下——那时候,陛下就知道,这球上画的,不是假话。
殿里安静了一瞬。
老朱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顾寒以为他要发作——可老朱没有。他忽然一拍御案,站起来,在殿里踱了两步,又站定,说:
好。咱就派个人去看。
他转向殿外:来人!去把徐达叫来!
半个时辰后,徐达进了武英殿。
他一身风尘,显然是刚从营里赶来的。进门先给老朱行了礼,目光落在御案那颗球上,就挪不开了。
他围着球转了两圈,手指头在球上划过的地方,都是他打过仗的地方——这是徐州…这是青州…这是登州,咱在那儿守过城。他越说越快,说到后来,猛地抬头看老朱:陛下,这球上的地方,咱去过一半!这画的是真的!
陛下,这是…
你过来看。老朱说,顾先生画的天下。
徐达凑过去,围着球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指着球上一块,问顾寒:这上头,画的山东,在哪儿?
这儿。顾寒指给他看。
徐达盯着看了半天,忽然说:咱在山东打过仗。济南、青州、登州,咱都去过。你画的这个形——他顿了一下,跟咱打的,对得上。
他直起身,看向顾寒,目光里带着点琢磨:先生从哪儿来?
从海上来。顾寒说。
海……徐达咂了咂这个字,没再问。他是武将,认的是实在东西——这球上的地形跟他的战功对得上,他就认这球是真的。至于这球是怎么来的,那是陛下该操心的事。
陛下,徐达转向老朱,这东西,得留着。军里用得上。斥候探马,要是能照着这球认路,迷不了。
留着。老朱说,咱没说不留。咱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你去办——
他顿了顿,说:你派两个得力的斥候,往南走三百里,到海边去。看看海,是不是真的。再派两个人,往北走,看看草原是不是真的。去的人,回来如实回话。
徐达一抱拳:末将领命。
还有——老朱转向顾寒,摆了摆手,你那个铺子,封条,咱让人揭了。你回去,好好开你的买卖。明儿再来,咱还有事问你。
顾寒跪下磕了个头:谢陛下。
他退出武英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老朱又坐回御案后面,低着头,手指头按着那颗球上的海,一动不动。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照在他的赭黄袍上,也照在那只微微发颤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