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把白玉柄玻璃镜从包袱里取出来,双手捧着,呈上去。
这面镜子,是他给皇后娘娘特意挑的。挑的时候,他琢磨了很久——太华贵了不行,显得巴结;太素了也不行,显得敷衍。最后选了这面:白玉柄,玻璃面,巴掌大小,搁在梳妆台上正合适。他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买卖——聚宝号要在这应天城站住脚,府衙的封条揭得了第一次,揭不了第二次,得找个比府衙更高的地方,落一颗钉子。
镜子不大,巴掌见方。边框是白玉的,温润透亮,打磨得能照见人影;镜面是玻璃的,比大明最好的铜镜还亮十倍。这是顾寒在现代配的——白玉是仿古工艺,玻璃是苏州产的,一套下来两百八十块钱,可搁在这武英殿上,满殿的烛光都往镜面上扑。
老朱接过去,照了照——镜面里映出他的脸,眉眼清楚,连鬓角那根白头发都看得分明。他又翻过来,看了看白玉柄,手指在玉上摩挲了一下:这玉,是上好的和田料。光这柄,就不止一百两。
柄是配的。顾寒说,这镜子,值钱的是这一面玻璃。陛下照照——比铜镜,清楚多少?
老朱又照了照,没接话。他放下镜子,看了看顾寒,问:这是给咱的?
不是。顾寒说,这是草民献给皇后娘娘的。草民听说,娘娘深居后宫,用的还是铜镜——铜镜照人,模模糊糊的。这面玻璃镜,照人跟照水一样,娘娘梳妆,看得清自己的眉眼。
老朱没说话。他拿着镜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朝殿后说了一句:
皇后,你出来看看。
殿后是一道屏风,描金的,挡着后殿的门。
屏风后面,先是静了一瞬。
然后,顾寒看见——屏风下沿,一片暗红的裙角动了动,像是有人在屏风后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半步。
臣妾就不过去了。屏风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臣妾在屏风后头瞧得见。
老朱没勉强,把镜子递给身边的太监:送过去,给皇后看看。
太监捧着镜子,绕过屏风,递了进去。
屏风后安静了片刻。
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像是一个人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又不敢出声。接着是半晌的静默,静默里,隐约有一声低低的。
娘娘,顾寒说,这镜子,照人清楚。娘娘要是喜欢,草民往后,每月进一面。
屏风后没有立刻应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温和的女声才又响起来,却不是说镜子的事——她说:
顾先生,方才陛下问你的话,臣妾在屏风后头,都听见了。
顾寒垂下眼:草民不敢。
臣妾没有怪罪的意思。那声音顿了顿,臣妾是想问一句——顾先生的娘亲,身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