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复习周,冬日暖阳,学校的树林依旧绿意盎然。
蓝星河抱着书本从艺术楼出来,正是一天中阳光最好的午后两点,她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她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图书馆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道路上印出晃动的光斑,转过头看了一眼体育场,这周都在复习,足球部应该没有训练吧。
她想靠近他,这个念头一直存在心里,一个学期下来,这个想法越来越渴望。
可是她找不到理由,在青秀高中这样不算小的校园里,如果没有刻意的安排,他们的生活轨迹就像平行线。
她可以在球场边画画,可以远远地看着,可是走过去说句话这件事,却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和勇气。
蓝星河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随着她的步伐移动,像是另一个沉默的自己。
来到图书馆时,她习惯性地走向二楼的老位置,却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
....周云致在那里。
他不是单独一个人,石令仪、林浩宇、苏小婉,四个人围坐在靠窗的那张大桌子旁,桌上摊着书本和卷子。
石令仪正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周云致坐在她对面,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偶尔抬眼听她说几句话。
蓝星河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转身,选了个能看见他们又不会被注意到的位置,她放下书本,摊开书页,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边。
“这道题!”林浩宇突然提高的声音传来,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有些突兀,“云致!这题你刚给我讲过,我怎么又忘了!”
周云致抬起头,平静地看他一眼:“哪个?”
“就这个,函数单调性判断……”林浩宇把卷子推过去。
周云致扫了一眼,拿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看这里,导数为正区间……”
他的讲解声音不大,蓝星河隔着一张桌子都能听见,她低下头,假装看书,耳朵却捕捉着那边的动静。
“哦——懂了懂了!”林浩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你每次都说懂了,”苏小婉小声吐槽,“下次换个马甲还是不会。”
“这次真懂了!”林浩宇信誓旦旦,“不信你考我!”
石令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你把这道题完整做一遍,做对了就信你。”
“做就做!”
那边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蓝星河翻开历史课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艺术兴起章节上,而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如果她现在走过去,能说什么?
“你好,我是音乐兼美术社的蓝星河,我画过你”——太突兀了。
“你们的复习进行得怎么样?”——太刻意了。
“听说你们足球队寒假有没有集训?”——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没有合适的身份,没有自然的契机,她就像站在玻璃窗外的人,能看见里面的温暖热闹,却找不到那扇可以推开的门。
“对了。”石令仪的声音又响起来,“周云致,寒假集训具体是什么时候啊?不会整个寒假都在训练吧?”
“开学前两周训练,其他放假。”周云致回答。
“那还好。”苏小婉插话,“至少能在家过年。”
林浩宇哀嚎:“你们都还有假期,我们篮球队教练说了,寒假每天都要训练,除非下刀子!”
“那是因为你们上次比赛输得太惨。”石令仪毫不留情,“教练不得不好好操练你们。”
“那叫惜败!惜败懂不懂!”
几个人低声笑起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那桌,每个人的头发像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蓝星河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她也想坐在那样的阳光里,和他们自然地说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地观望。
可是要怎么开始呢?
“同学。”旁边突然有人小声叫她,“麻烦问一下,你知道《全球通史》放哪里吗?”
蓝星河回过神,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在她桌旁,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在那边。”她指了个方向,“右边第三排。”
“谢谢!”
女生离开了,蓝星河重新看向那边时,发现周云致正站起身,应该是去还书,他沿着书架间的过道走过来,离她越来越近。
蓝星河的心脏突然跳快了一拍。
他会不会看到她?如果看到她,她要不要打个招呼?可是打招呼之后呢?说什么?
周云致走过她桌旁,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脊,专注地寻找着什么。
他就那样走了过去,没有注意到她。
蓝星河低下头,看着历史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觉得那些字都在跳动,一个也看不进去。
等周云致拿着书回到座位,那边的复习又继续了,蓝星河收拾东西,悄悄离开了图书馆。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抬起手,看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手背上印出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