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点四十分，蓝星河已经坐在音乐室里了。
她提前了二十分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中午开始，心里就有种轻微的紧张感。
她先是把散乱的乐谱收拢整齐，又给窗台上那盆绿萝仔细喷了水，接着检查了钢琴的音准，其实昨天刚调过，最后在谱架旁放好两支削尖的铅笔，并列排开，笔尖对着同样的角度。
做完这些，她在琴凳上坐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比平时快不少。
这种等待的感觉很奇怪，既盼望那扇门被推开，又希望时间走得慢些，好让她再多准备一会儿，虽然她也不知道究竟还要准备什么。
他会带贝斯来吗？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上周在学生会会议室，林悦学姐说过“他会弹”。
可是“会弹”和“会带着乐器来讨论创作”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如果他真的带了，那意味着他是认真的，如果没带……那也正常，毕竟他们只是第一次正式讨论。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的背下意识挺直了，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声路过... 原来是隔壁的同学，紧绷的肩膀缓缓落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紧张。
三点五十五分，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脚步在音乐室门外停顿了短暂的一秒，像是在确认门牌，然后门被推开了。
周云致背着黑色贝斯包走进来，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
“抱歉。”他说，“你来得这么早？”
蓝星河站起身：“没有，我也是刚到。”
她的视线落在他肩上的乐器包上，他真的带来了。
周云致把贝斯包小心地靠在墙边，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过来，“这是我昨晚整理的一些方向。”
那张纸上没有完整的歌词，只有几个的关键词：
[天空][光芒][悲伤][诺言][泪水][微笑]
蓝星河接过纸，认真的看了一遍。
“是关于出发的感觉？”她问，目光没有离开纸面。
“更准确地说，是启程和旅程。”周云致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保持一些距离，“不是告别，是整理好行装，朝下一个天亮走去的那种状态。”
“所以悲伤是存在的，也不是终点。”
“对。悲伤是身后的影子，光在前方。”
空气安静了几秒，蓝星河将纸放在谱架上，双手搭上琴键，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她的手指落下。
第一段旋律流淌而出，舒缓的，带着小调特有的柔和与忧伤，音符像夕阳下缓缓拉长的影子，优美而怅惘，她在几个关键处加入了细微的颤音，让情绪更加绵长。
弹完一个段落，她停下来看向周云致。
他微微皱眉，思考着如何表达，“情绪是对的……感觉太沉了，更像是回望，而不是向前看。”
蓝星河点头，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击：“嗯，太像告别了，毕业不该是沉重的句号。”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开始，这一次的旋律截然不同，节奏强劲，音符密集，充满直接的爆发力，左手敲击出坚定的和弦进行，右手则是昂扬向上的旋律线，像一场冲锋的号角。
弹到一半，她自己停了下来。
“不对。”她摇头，“这不像你的风格。”
周云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风格？”
蓝星河顿了顿，耳尖微红：“我……看过你写的文章，语文老师印成范文的那篇《绿茵场上的选择》你的文字很冷静，像是在高处俯瞰球场，分析每一处空间。”
这话说完，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周云致想起艺术节上那幅画，想起她在画中捕捉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内在，她能看见那些被隐藏起来的部分。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
“所以我们需要第三种方式。”蓝星河的目光重新落回纸上，思考了一会。
再次将手放在琴键上，这一次左手先起，轻快的节奏性和弦进行，接着右手加入，一条清澈明亮、旋律线流畅上扬的曲调。
整体感觉瞬间变了，变成一种积极向上的励志感觉。
她弹完一个完整的段落。
周云致没有说话，他现在心中的画面不是悲伤的告别，而是整理好行装，检查完鞋带，是时候出发了的感觉。
“就是这个。”他的声音很轻：“悲伤和诺言不是负担，是风吹过耳边的声音，是光里的颜色。”
蓝星河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那我们定下这个基调？励志的，明亮的，步履不停的。”她指了指副歌标注的位置。
“可以在这种节奏基础上，让旋律线更加开阔上扬，不是悲伤，而是因为目标太美好而激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