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8点，青秀高中门口，一辆大巴开着双闪停在路边，今天是足球部去客队滨海中学进行第一轮资格赛的日子。
江雨晴站在车门旁，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一边点名一边在名字后面打勾。
“吴越，到！”
“到。”
“徐天宇，到！”
“这儿呢。”
“周云致。”
没人应。
江雨晴抬起头，扫了一圈，又喊了一遍：“周云致？”
“后面。”韩子鸣朝路口努努嘴，“来了来了。”
周云致背着包走过来，一只手拎着个保温杯，他走到大巴旁边，对上江雨晴的目光，点了点头。
“到。”声音很淡。
江雨晴愣了一秒，然后手忙脚乱地在名单上打了个勾：“哦哦，到了就好，上车吧！”
周云致从她身边经过，上了车。
江雨晴小声嘀咕：“吓死我了，还以为第一个正式比赛日就把人弄丢了……”
沈薇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他不会迟到的。”
“沈薇学姐你怎么知道？”
“他一直都很自律，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哦...”
大巴车上，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坐着。
后排传来梁浩的声音：“郑毅，你猜今天能进几个？”
郑毅头也没回：“好好踢，别想这些。”
“你这人真没意思。”梁浩撇嘴，转向秦朗，“秦朗，你呢？预测一下？”
秦朗正低头调耳机，闻言抬起头：“我预测你今天帽子戏法。”
“借你吉言！”梁浩乐了。
前排，李锐和陆子轩在争一副耳机，许泽宇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职业比赛的录像，车厢里吵吵嚷嚷的。
周云致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个笔记本。
空白页，他盯着那页纸，已经盯了快十分钟。
秦朗从旁边探过头来：“写什么呢？”
周云致合上本子：“没什么。”
“没什么你盯那么久？”秦朗笑了一声，压低声音，“不会是情书吧？”
周云致没理他。
秦朗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在他脑子里激起一圈涟漪。
情书？不是。
是歌。
写给令仪的歌。
他重新翻开本子，目光落在空白页上，脑子里开始浮现石令仪的样子——
她站在跑道上的时候，起跑前会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默念什么。
她冲过终点线之后，会双手撑膝大口喘气，然后抬起头，在人群中找什么。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马尾辫随着笑声轻轻晃动。
她跑起来的样子……
周云致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本子上写下第一行字：“夜空沉寂，星光微闪。”
停了一下，又写第二行：“风拂过旗帜，正欲扬。”
然后他盯着这两行字，眉头微微皱起来。
不对，太安静了，令仪跑步的时候，不是这种安静的感觉。
他把这两行字圈起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大巴继续向前，车厢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下去，有人睡着了，有人戴着耳机看窗外。
周云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跑步的身影还在。
风的声音，心跳的声音，脚步落地的声音。
他想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大巴已经停下来了。
“到了到了！都醒醒！”江雨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滨海高中，咱们到了！”
队员们陆续下车。
周云致最后一个站起来，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下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滨海高中的校园比青秀大一些，远处能看到操场和看台，看台上已经零零散散坐着一些穿着校服的人。
客场，他收回目光，跟着队伍往前走。
更衣室里，程征站在战术板前，等所有人都换好衣服坐定，才开口说话。
“首发名单。”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个个名字和号码。
白板上最终是这样的阵容：
1号吴越、2号徐天宇、3号韩子鸣、4号赵子航、15号周云致、5号许泽宇、7号李锐、8号郑毅、10号秦朗、11号陆子轩、18号梁浩。
“今天首发全是高三和高二。”程征放下笔，“高一坐在替补席上好好看，学习一下正式比赛的节奏。”
下午两点，比赛开始。
滨海高中的主场气氛很足，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一百多个学生，喊起来声音不小，有几个还带了鼓，咚咚咚地敲着。
“滨海！加油！滨海！加油！”
青秀这边，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气势完全被压制。
开场五分钟，球权一直在青秀脚下。
滨海试图高压逼抢，每次刚压上去，球就被转移到另一侧，中场运行顺畅，秦朗在前腰位置来回接应，李锐和陆子轩在两边拉开宽度。
“控住。”周云致在后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郑毅听见了，朝他点点头。
第8分钟，滨海第一次攻过半场，右边锋拿球试图突破许泽宇，许泽宇卡住身位，干净利落地把球断下，传给中路的周云致。
周云致接球前，已经抬头观察好。
前场，梁浩正在向对方两名中卫之间的空当移动，秦朗同时回撤接应。
周云致没有传给近处的秦朗，而是直接一脚过顶长传，球越过中场，精准地落在梁浩身前。
梁浩卸球，转身，拔脚怒射！
球擦着横梁飞出底线。
“哎呀！”梁浩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场边的程征却点了点头，示意就这么踢。
第15分钟，青秀获得角球，秦朗开到后点，韩子鸣争到第一点，头球攻门，被门将扑出，混乱中，李锐补射，又被后卫挡出，球滚到禁区前沿。
周云致跟上，一脚远射，球打在防守球员身上弹出底线。
“可以可以，压着打！”梁浩竖起大拇指。
第23分钟，机会终于来了。
李锐在左路拿球，连续两个变向晃开防守，下底传中，梁浩在前点虚晃一枪，后点的陆子轩拍马赶到，迎球推射。
0—1！
“漂亮！！！”陆子轩冲向角旗区，被追上来的李锐一把抱住。
“这球传得舒服！”陆子轩捶了李锐一拳。
李锐咧嘴笑：“你射得也漂亮！”
第31分钟，青秀继续进攻，滨海高中完全被压着，秦朗在中场送出直塞，梁浩反越位成功，单刀赴会，面对出击的门将，他冷静推射远角，0—2！
上半场后半段，滨海强势反扑，每次通过中场，在禁区前沿就被赵子航和韩子鸣的“双子”中卫组合拦下了。
对方的前锋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门将吴越感到很无聊。
第42分钟，周云致后场断球后自己带球推进，连过两人，在距离球门三十米处突然起脚远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死角！
门将飞身扑救，指尖勉强碰到皮球，球砸在横梁上弹回场内。
“我靠！”替补席上的林英杰跳了起来，“这也太猛了！”
球弹回来之后，跟上的秦朗补射，被后卫挡出底线。
角球开出，韩子鸣争到第一点，头球稍稍偏出。
上半场补时阶段，青秀再次打出精妙配合。
周云致在后场长传找到陆子轩，陆子轩横敲中路，秦朗不停球直接分给左路插上的许泽宇，许泽宇下底传中，梁浩中路抢点，头球破门！
0-3！
梁浩跑向角旗区，双手指天，被追上来的队友们团团围住。
半场结束，青秀3—0领先。
更衣室里，气氛轻松。
程征站在战术板前，只说了两句话：“下半场继续保持压迫，别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队员们喝水、擦汗、换球衣。
周云致坐在角落，又拿出那个笔记本。
他翻开到刚才写的那两行字旁边，又加了两行：“夜空沉寂星光微闪，风拂过旗帜正欲扬。战靴轻踏泥土微凉，赛场边缘热血将燃。”
韩子鸣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默默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