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五十五分，起跑线前。
八个人蹲在起跑器上，做着最后的准备，石令仪在第四道，左边是钟雨桐，右边是陈妍。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白色起跑线，手指撑在跑道上，能感觉到橡胶颗粒硌在掌心的触感。
心跳加快。
“各就位——”
她直起身，双手撑地，臀部抬起。
目光直视前方。
“预备——”
枪响。
石令仪弹射一样冲出了起跑线。
前三十米，她的起跑反应快得惊人身体压得很低，每一步都狠狠地蹬在跑道上，发出沉闷的“砰、砰、砰”声。
途中跑，她抬起头，身体慢慢直起来。
余光里，右边有个人——陈妍，和她并驾齐驱。
石令仪咬牙，步频再加一档。
最后三十米，所有人都在拼。
石令仪感觉到小腿发酸，呼吸混乱，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脑袋自动响起《流星》像流星穿梭宇宙边际，短暂炽热也尽力燃烧自己。
冲线。
她扑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踉跄了几步才稳住，然后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地喘气，调整呼吸。
她听见旁边有人在哭，有人在喘，有人在问“多少”。
她没敢抬头。
“石令仪。”
教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石令仪直起身，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教练盯着秒表，眉头皱了一下。
那一下皱眉，让石令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慢了？又慢了？
教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12秒21。”
石令仪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旁边的钟雨桐第一个反应过来：“卧槽！！令仪！！12秒21！！”
陈妍也愣住了，转头看她，眼神复杂。
刘婷婷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石令仪没听清她说什么。
她蹲在跑道上，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钟雨桐跑过来抱住她，又哭又笑：“你哭什么啊！你进了！你进了啊！”
石令仪说不出话，只是哭。
教练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12秒21，刷新个人最好成绩，成功入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队员。
“钟雨桐，12秒33，入选。陈妍，12秒35，入选。刘婷婷，12秒42，候补。”
石令仪从地上站起来，眼睛还是红的。
她看着教练，想说什么，嗓子却感觉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教练看了她一眼，嘴角难得地动了一下：“训练没白练。”然后转身走了。
石令仪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疼的，不是做梦。
她走回跑道边的台阶上坐下，拿出手机。
手指还在抖，她点开群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12秒21！我进了！」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不够，想再加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加什么。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苏小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令仪！！你太牛了！！」
林浩宇：「12秒21？？？你是人吗？？？」
夏晓染：「恭喜令仪！！太强了！！」
陆巡：「卧槽！！这成绩能拿省运会奖牌了吧！」
杨帆：「牛逼！！回来必须庆祝！！」
蓝星河：「恭喜令仪。」
石令仪看着“蓝星河”三个字，眼眶又红了。
她点开和周云致的私聊。
打了一行字：「我跑进12秒21了，入选了。」
看着这行字，觉得太长了，删掉。
重新打：「我进了。」还是觉得不对，再删掉。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赢了。」
发送，然后她盯着屏幕，等。
三秒、五秒、十秒。
屏幕亮了。
周云致：「嗯，你是最棒的。」
石令仪看着那六个字，又想哭了。
同日下午两点，足球队客场对阵英华高中的比赛在同城进行。
看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观众，球迷区坐了十几个人，穿着英华的校服，举着黄色的小旗子。
青秀这边，一个人都没有。
周云致站在场上热身的时候，扫了一眼看台。
朋友们都各种有事没有来。
周云致收回目光，低头系鞋带。
韩子鸣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看台：“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都有事。”
“也是。”韩子鸣蹲下来系鞋带。
比赛在两点准时开始。
英华高中实力平平，青秀高中虽然客场作战，整体实力明显占优。
开场前10分钟，青秀控球率超过六成，球一直在英华半场转。
周云致站在后场，几乎没有向前传球，球到他脚下，他总是先停一下，观察，然后分给边路或者回撤的中场。
韦一凡在中场拿球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出球比上一场更快了，很少拖泥带水，几次转移都做得干净利落。
第16分钟，青秀获得角球。
秦朗主罚，球开到后点，韩子鸣争到第一点，头球摆渡到中路，梁浩在人堆里抢到第二落点，一脚捅射——球滚进球门右下角，1—0。
梁浩冲向角旗区，滑跪庆祝，被追上来的韦一凡扑倒在地。
周云致站在后场，没有过去，只是远远地鼓了一下掌。
上半场剩下的时间里，青秀牢牢控制着节奏。
英华偶尔有反击，每次攻过半场，都在禁区前沿被李劲和周云致联手化解。
第40分钟，英华获得一次前场任意球，球开到禁区里，被高远稳稳抱住。
上半场结束，1—0。
下半场，程征换上了几个替补队员，让主力休息。
第63分钟，林英杰替补上场，换下梁浩。
第71分钟，英华压上进攻，后场留下大片空当，李劲断球后直接一脚长传，球越过中场，精准地落在林英杰身前。
林英杰带球狂奔，单刀，推射远角，2—0。
林英杰跑到角旗区，双手指天，被追上来的韦一凡一把抱住。
第83分钟，英华一次边路传中，中路包抄的前锋抢在赵子航之前头球攻门，2—1。
最后几分钟，青秀在后场倒脚，消耗时间。
终场哨响，2—1。
青秀高中晋级省64强，比赛在明年2月份开始。
回到更衣室里，周云致坐在最里面，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林浩宇：「篮球赢了！！我拿了20分！！」
苏小婉：「浩宇今天确实打得好，虽然我不想承认。」
陆巡：「录音棚好冷，编曲差不多了。」
杨帆：「同上。」
石令仪没有新消息。
周云致想了想，点开和石令仪的私聊。
打了一行字：「2—1，晋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