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蓝星河低下头,把画架转回去。
“画画的时候,我会想很多东西。”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画完了,有些东西就留在画里了。”
石令仪看着她。
“所以那幅《灵魂的肖像》,你画完了,就把一些东西留在画里了?”
蓝星河没回答。
石令仪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星河,我不是在问你什么。”她蹲下来,和蓝星河平视,“我就是想说,你画画真的很厉害,能让你画的人,很幸运。”
蓝星河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女孩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你还要画多久?”石令仪问。
“再一个小时吧。”
“那我继续坐着。”
“嗯。”
石令仪坐回椅子上,这次她放松了很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闭上眼睛,让阳光落在脸上。
蓝星河看着她的侧脸,铅笔在纸上轻轻地画着。
画完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石令仪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画架前。
这一次蓝星河没有躲。
画布上,石令仪靠在椅子上,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肩上、手上,她的表情很放松,眼睛微微闭着,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就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我睡着了吗?”石令仪问。
“没有。”蓝星河说。
“你把我画得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你在想吗?”
石令仪想了想:“在想……你画画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蓝星河笑了。
“想出来了?”
“没有。”石令仪摇头,“我猜,应该是一些很温柔的东西。”
蓝星河没说话,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
“等干了,我给你送去。”
“好。”石令仪看着那幅画,忽然说,“星河,这幅画,我可以挂在我房间吗?”
蓝星河愣了一下:“当然可以。”
“那我要挂在床头。”
“……别挂在床头,晚上会吓到自己。”
“不会!你画得这么好看,我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心情会很好。”
蓝星河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收拾画笔。
石令仪看着她,忽然伸手抱了她一下。
很短,很轻,像风一样。
“谢谢你,星河。”她松开手,笑着说,“今天我很开心。”
蓝星河站在原地,耳尖红透了。
“我……送你下楼。”
两个人从工作室出来,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石令仪回头。
“下次还画我吗?”
“好。”
“那说定了!”她挥挥手,“走了!到家给你发消息!”
蓝星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然后她回到工作室,坐在画架前。
那幅画还放在架子上,她盯着画布上石令仪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角落签上名字和日期。
下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给令仪-你是最亮的那道光。」
寒假的某天,天气晴,周云致出门的时候,母亲在后面喊了一句:“围巾带上!外面冷!”
他折回去拿了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推门出去。
公交车站没什么人,他把手插进口袋,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石令仪:「今天干嘛呢?」
周云致:「去买贝斯弦。」
石令仪:「一个人?」
周云致:「嗯。」
石令仪:「哦。」
这个“哦”字让他顿了一下,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不知道该怎么回。
石令仪又发了一条:「买完干嘛?」
周云致:「回家。」
石令仪:「……你这寒假过得也太无聊了。」
周云致没反驳,确实无聊,除了训练和写作业,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偶尔在群里看林浩宇刷屏,看苏小婉怼他,看陆巡发一些半成品的曲子片段。
石令仪又发了一条:「下次买弦叫我,我也想去乐器店逛逛。」
周云致:「你又不弹乐器。」
石令仪:「看看不行吗!」
周云致:「行。」
公交车来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上车。
乐器街在城西,一条不宽的巷子,两边全是琴行和乐器铺,平时周末这里人不少,只是寒假的工作日下午,整条街都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背着琴的人从身边走过,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
周云致常去的那家店在巷子中段,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姓孟,以前也组过乐队,后来开了这家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孟叔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贝斯,说:“这把老琴,你爸的?”
周云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这琴我经手过。”孟叔笑了,“你爸当年从我这儿买的。”
从那以后,周云致买弦、换配件都来这家店,价格公道,孟叔人也好,偶尔还跟他聊几句乐队的事。
周云致推门进去。
“来了?”孟叔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正在调一把吉他,手上全是弦锈的味道。
“嗯,买一套贝斯弦。”周云致走到柜台前。
“还是那个牌子?”
“对。”
孟叔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一盒弦,放在柜台上:“自己装还是我帮你?”
“自己装。”
“行。”孟叔坐回去继续调吉他,“你最近还在练?”
“嗯,乐队偶尔有排练。”
“乐队?”孟叔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风格?”
“流行,也写自己的歌。”
“哦?写了几首?”
“两首。”
孟叔点点头,没再问,周云致付了钱,把弦盒塞进背包里,推门出来。
他站在店门口,正准备往巷口走,余光瞥见旁边那家琴行的玻璃窗。
然后他停住了。
玻璃窗后面是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琴盖开着,一个女孩坐在琴凳上,侧面对着他。
她穿着浅灰色的毛衣,长发散着,微微低着头,手指在琴键上轻轻落下,又抬起。
那双手他见过很多次,应该是蓝星河。
周云致站在玻璃窗外,没有进去。
不是因为怕打扰她,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移不开眼睛。
她弹琴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偶尔停下来,用铅笔在谱子上画什么,然后继续弹,那些细小的动作,他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一直看,一直看,看到她把那一段弹完。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在门外站了三四分钟。
她弹得很专注,没有发现窗外有人,弹的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曲子,不像是古典乐,旋律更简单,更温柔,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她弹完一段,他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响了,蓝星河抬起头,目光从琴键移到门口,看见他的那一刻,整个人顿了一下。
“周云致?”
“嗯。”
“你怎么在这?”
“买弦。”他指了指隔壁,“隔壁那家店。”
蓝星河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好像在确认自己刚才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我和这店的老板很熟,有空的时候会来这弹琴。”她解释,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嗯。”
两个人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琴行里很安静。
“你刚才弹的是什么?”周云致问。
蓝星河微微怔了一下:“你听见了?”
“一小段。”他说,“隔音玻璃,听得不清楚。”
蓝星河低下头,手指在琴键上无意识地按了一个音:“是我自己写的,还没写完。”
“能弹给我听吗?”
蓝星河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站在门口,眼睛很认真的。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把手重新放在琴键上。
“还没写完,只有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