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雨桐看着她，没说话。
“你说，是不是我太敏感了？”石令仪问。
“不是。”钟雨桐说，“你本来就不是敏感的人，你能感觉到不对，那就是真的不对。”
石令仪把被子拉过头顶。
过了一会儿，她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床头的手机。
打开和周云致的聊天记录，翻到寒假那条「到家说一声」。
那时候他还会说“到家说一声”。
现在只回“嗯”。
她盯着那条「到家说一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胸口。
“雨桐。”
“嗯？”
“你说，我要不要直接问他？”
钟雨桐想了想：“你想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不看我？”
“你这话说出来，跟表白有什么区别？”
石令仪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那就先不问。”钟雨桐说，“你省运会就剩两周了，先把奖牌拿回来再说，他跑不了。”
石令仪没接话。
她拿起手机，戴上耳机，点开《流星》的伴奏版，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有跑道，有起跑线，有终点线。
看台上“有人在看我”。
现在这个“有人”，好像不怎么看我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上铺的床板。
想起寒假那个星星发卡，他站在饰品店门口扫码的样子，面无表情，却做了最让人心动的事。
“周云致，你真是……”她小声说，“太讨厌了。”
蓝星河一个人在音乐室。
谱架上还摊着那首没写完的曲子，她盯着那些音符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放在琴键上。
弹了一遍，还是卡在同一个地方，不是写不出来，是总觉得不对，缺了点什么。
她想起周云致在琴行说的那句话：“像冬天的下午。”
那是她想要的，却又不是全部。
冬天太冷了，那个旋律里应该有温度，她还没找到那个“温度”是什么。
她叹了口气，把谱子收进帆布包。
走出音乐室的时候，走廊很安静，她沿着楼梯往下走，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操场。
足球场上有人在训练。
她站在窗前，目光在十几个人里找，很快就找到了——周云致穿红色背心，正在后场接球，停、看、传，动作干净。
她看了大概两分钟。
蓝星河收回目光，转身继续下楼。
她想起高一上学期，她经常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站着，拿着速写本，画他奔跑的样子，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旁观者，安静地看着，安静地画着，安静地喜欢着。
后来他们认识了，一起写歌，一起演出，一起去看海，一起逛美术馆。
她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了。
旁观者也有旁观者的好处，不会期待，就不会失落。
现在她会期待他看自己一眼，会因为他没看而心里空一块。
这就是“靠近”的代价。
蓝星河走到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艺术楼，操场，她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半，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拿出手机，给石令仪发了一条消息：「我要去乐团交流了，大概两周，回来找你玩。」
几乎是秒回。
石令仪：「啊？？这么久？？我会想你的！到了给我发消息！」
蓝星河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
她又点开周云致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是前天，他回了个“一切顺利”，她说“谢谢”。
她打了一行字：「我出发了。」想了想，又删掉。
重新打：「两周后见。」
发送。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
周云致：「好，一路顺风。」
蓝星河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站在路边等车，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呼出一口白气。
晚上，石令仪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雨桐，你说，维持现状是不是比往前走更难？”
钟雨桐想了想：“不知道，维持现状至少不会摔跤。”
“可是站在原地，也会累啊。”
钟雨桐没接话，房间里安静下来。
石令仪闭上眼睛。
脑子里响起《流星》的旋律“像流星穿梭宇宙边际，短暂炽热也尽力燃烧自己。”
她现在能做的，大概就是“尽力燃烧自己”在跑道上，先把省运会跑好。
其他的，等跑完了再说。
同一时间，周云致躺在床上，黑暗中，他想起沈薇说的话“你在犹豫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选了。”
选了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站在越位线上，往前一步可能是成功突破，也可能是越位。
而裁判，两个女孩的心，还没有吹哨。
窗外的风停了。
明天还有训练，后天就是比赛。
他闭上眼睛，这个现状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周六比赛日，电视直播画面从演播室切换到球场全景，航拍镜头里，中立球场的草皮被阳光照得鲜绿，看台上两个学校的助威方阵已经拉开阵势。
“各位观众，欢迎收看全国高中足球冠军联赛省级预选赛64进32的直播，我是解说员凌蔚。”
“还有我的老搭档，前国脚，参加过三届世界杯的张志，今天由我们为大家带来这场青秀高中对阵岚山高中的比赛。”
“大家好，我是张志。”
“另外的31场比赛也将同时进行，64强赛后的比赛都将有电视和网络同步直播，也欢迎观众来直播间进行互动讨论。”
画面里，双方球员正在热身，镜头扫过青秀半场，穿着红黑球衣的队员正在做传接球练习。
“张指导，赛前资料显示，岚山高中是去年省赛八强，实力不容小觑，青秀高中时隔多年重返64强。”凌蔚看着手中的资料。
张志点点头：“我看了青秀高中之前几场的录像，这个周云致很有意思，今天青秀排出的阵型，你看。”
直播画面切换出首发阵容图，一张5-3-2的阵型图出现在屏幕上。
“青秀高中今天排出的阵型是5-3-2，门将吴越，三中卫：韩子鸣居左，赵子航居中拖后，15号周云致居右，两边翼卫许泽宇和徐天宇，三中场是秦朗、郑毅、赵磊，双前锋梁浩和陈小飞。”
“张指导，这个阵型？”
“这个阵型很特别。”张志接话，“用三中卫体系在高中联赛里本来就少见，更少见的是，你把15号周云致放在右中卫的位置上，他实际上不是一个固定防守人员，我看了他们之前的比赛录像，这个周云致经常前插到中场组织进攻，防守时又回到中卫位置补防。”
“有点像自由人？”
“对，自由人。”张志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青秀的主教练在采访的时候也说过，在现代足球里已经很少见了，尤其是在高中联赛，我印象里还没见过哪个高中球队敢这么踢，清道夫这个角色对球员的个人能力要求极高，防守要稳，出球要准，还要有足够的体能覆盖全场。”
“那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