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翻到更早的聊天记录，寒假那条「到家说一声」，她回「嗯！你也是！」，那时候他还会主动说“到家说一声”这种话。
现在呢？
她打了一行字：「周云致，你睡了吗？」
发送。
等了一会儿，屏幕亮了。
周云致：「还没。」
石令仪：「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那边沉默了很久。
她盯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
最后消息来了。
周云致：「没有，可能是训练太累了。」
石令仪看着这行字，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在说谎。
不是恶意的谎言，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的谎言。
她没拆穿他，打了个「那你早点睡。」
周云致：「你也是。」
对话结束。
石令仪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看她。
她只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而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同一时间，周云致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看着石令仪发来的那行字，「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没有回“没有”吗？他回了，他知道她不信。
她不是那种会被“没有”打发的人，她没追问，是因为她在等他主动说。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能说“我同时喜欢上你和蓝星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吗？
不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石令仪，是蓝星河。
蓝星河：「你这几天是不是很累？看你训练挺辛苦的。」
周云致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打了一个「还好」，又删掉，打了一个「没」，又删掉，最后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送。
蓝星河：「晚安。」
就两个字。
周云致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黑暗中，两个女孩的脸交替浮现。
一个笑得明媚，马尾飞扬，一个安静温柔，长发垂落。
左边是石令仪，右边是蓝星河。
他站在中间，不敢往左，也不敢往右。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明天还要训练，还要上课，还要见到她们。
而他还在越位线上站着。
不知道往前压，还是退回来。
二月中，冷空气依然很强。
青秀高中足球场上，十几个人跑成一圈，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闷闷地响着，程征站在中圈，手里拿着秒表，嘴里的白气一团一团往外冒。
“提速！最后两圈，谁掉队谁加练！”
韩子鸣从队伍前面掉下来，跟周云致并排跑，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云致……你……不累吗？”
周云致没回答，呼吸均匀，步子稳得像节拍器。
“你不是人。”韩子鸣下了结论，又咬牙往前追。
跑完圈，程征把大家集合到战术板前，白板上画满了线和箭头，对手是去年省赛八强的队伍岚山高中。
“岚山的核心是他们的10号，前腰，脚下快视野好。”程征用红笔圈了又圈，“周云致，你的任务还是掐死他。”
周云致点头。
“你最近状态不太稳定。”程征放下笔，看了他一眼，“传球成功率训练的时候都不到八成，你自己知道吧？”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
“知道。”周云致说。
“比赛还有两天，这两天你把杂念清一清。”程征没再多说，敲了敲战术板，“行了，继续练传接。”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周云致最后一个走出更衣室，背着包，手里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
操场边上空空荡荡。
他站在场边，看着那片草地，石令仪和蓝星河会坐在看台第一排，一个拿水，一个拿速写本，两个人挨着坐，偶尔低头说话，偶尔同时抬头看他。
现在那里没人。
石令仪在市队训练，为省运会冲刺，蓝星河……他想起昨天她发的群消息：「周五出发，去乐团交流学习两周。」他在群里回了句「一切顺利」，她回了个「谢谢」。
就这些。
周云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石令仪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昨天她发的「训练好累」，他回的是「早点休息」，今天还没说话。
他打了一行字：「今天训练结束了吗？」
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删掉。
重新打：「腿酸不酸？」
又删掉，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算了，不是不想问，是怕问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同一时间，市田径训练基地。
石令仪趴在床上，小腿酸胀，大腿也酸，肩膀也酸，整个人像被人拆了又重新组装过。
“令仪，吃饭了！”钟雨桐在门口喊。
“不饿。”
“你每次说‘不饿’的时候都是心情不好。”钟雨桐走进来，坐在她床边，“怎么了？”
石令仪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没有。”
“你骗人的技术真的很差。”
石令仪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雨桐，你说……”她顿了顿，“如果一个人以前会问你‘腿酸不酸’，现在只回你‘嗯’，是什么意思？”
钟雨桐眨眨眼：“谁？”
“就……一个同学。”
“那个周云致？”
石令仪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别这么准。”
钟雨桐靠在床架上想了想：“可能他最近也挺忙的吧，听你说足球不是马上比赛了吗？”
“我知道。”石令仪从被子里探出头，“我知道他忙，我知道他训练累，我知道我不应该胡思乱想，可是....”
她没说完。
钟雨桐等着她。
“可是他以前也很忙啊。”石令仪的声音轻下来，“以前他也会说‘腿酸不酸’，会问我‘训练累不累’，会在群里跟队形……”
“现在呢？”
“现在就是‘嗯’。”她学了一下，“‘嗯’、‘好’、‘知道了’、‘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