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记录板从腋下抽出来，低头看了两眼上面的数据，又合上，这个动作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
“你问我怎么办。”她终于开口，语气里没有意外，也没有调侃，“我也不知道。”
周云致抬起头看她。
“我是说真的。”沈薇靠在门框上，微微偏着头，“我又没同时喜欢过两个人，给不了你标准答案。”
周云致沉默了一下：“……那你怎么看？”
“我看？”她想了想，“我看你这几天传球成功率掉了一大半，跑动覆盖面积也小了，程教练问我你怎么了，我说你可能有心事。”
“你没说错。”
“嗯，我知道。”沈薇顿了顿，“你不用告诉我具体是谁，我也不想问。”
器材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操场上有队员在收拾训练器材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不过。”沈薇忽然说，“我倒是可以用越位规则比喻一下。”
周云致一愣：“越位？”
“你造越位的时候，会不会犹豫？”
“……会。”
“那你还造吗？”
周云致想了想：“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对方的跑位，看队友的位置，看时机。”他说，“觉得能成功就压上去，觉得风险太大就退。”
沈薇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过了几秒，她忽然问了一句：“那现在，你觉得哪边更值得你压上去？”
周云致没回答。
沈薇也没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
“嗯。”沈薇应了一声，语气很轻，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题。”沈薇的声音更小声了一些，应该是不太习惯说这种话，“你高一的时候，赵教练告诉你，中后卫只能解围，不能传球。那时候你觉得对吗？”
周云致抬起头看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这个。
“不对。”他说。
“为什么不对？”
“因为位置不是死的，情况不同，可以选择不同的方式。”
“感情也一样。”沈薇说，“没有谁规定，心只能往一个方向走。”
“你心里那条线，是想按规则，还是按感觉？”
周云致没说话。
沈薇没有追问，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不懂感情的事，我看你踢球踢了这么久，你造越位的时候，从来没有犹豫过‘该不该造’，你犹豫的只是‘会不会成功’。”
她继续平静的说：“所以你现在会来问我‘怎么办’，可能不是因为不知道该选谁，而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只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周云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沈薇没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以前看过一句话。”她边走边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外，“说人在犹豫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选了。”
她顿了顿。
“不过那也不一定，反正我没验证过，你自己慢慢想。”
“嗯。”
“总之，比赛还有三周，你在越位线上站着想多久都行，不过开哨之后得动起来，往前压还是退回来都可以，别站在中间发呆。”
周云致轻轻吸了口气：“知道了。”
“当然，你要是想现在就冲过去表白，我也不拦你，只是你现在的传球成功率已经掉了了这么多，再掉下去，程教练大概会让你去守饮水机。”
周云致尴尬的笑了一笑。
“还有一件事。”沈薇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嗯？”
“这件事你跟不跟别人说，是你的事，我不会跟程教练讲，也不会跟任何人讲，你不用因为这个分心。”
“谢谢。”
沈薇没回头，摆了摆手，走进了走廊的光线里。
周云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里其他队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韩子鸣还在磨蹭，见他进来，立刻凑过来。
“沈薇学姐找你干嘛？是不是你最近状态差被批评了？需要我帮你加练吗？”
“不用。”
“那她找你什么事？”
周云致打开自己的柜子，把球鞋塞进去。
“讨论战术。”他说。
韩子鸣眨眨眼：“真的假的？”
“真的。”
“讨论什么战术？”
周云致关上柜门，直起身。
“关于越位的问题。”他说，“……和越位线。”
二月，开学第一天的早晨，校门口热闹得像菜市场。
石令仪站在梧桐树下，朝路口张望，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挥了挥手：“周云致！这边！”
周云致走过来：“早啊。”
“早啊。”石令仪自然地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往校门里走。
“你今天训练吗？”石令仪问。
“训练。”
“几点结束？”
“四点半。”
“那我训练完去找你？一起走？”
“好。”
对话和以前一样,简单，自然，没什么特别。
可是石令仪走在路上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想了想，是眼神,以前她说话的时候，周云致会看着她,不是一直盯着那种，是很自然的对视，然后笑笑或者回话。
今天他没有。
他一直在看前面。
石令仪甩了甩头，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天，中午食堂。
林浩宇端着一盘堆成小山的饭菜坐下，嘴里还叼着一根鸡腿：“我跟你们说，我寒假练了一个新招式。”
“你寒假不是说要减肥吗？”苏小婉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林浩宇噎了一下：“……减了。”
“减了多少？”
“……两斤。”
“两斤？”苏小婉看了一眼他的餐盘，“你这顿吃完，两斤就回来了。”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杨帆戳了戳陆巡：“你那首曲子写完了吗？”
“还差副歌。”陆巡挠头，“写了好几版都不满意。”
“让星河帮你听听。”杨帆说。
蓝星河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可以啊，发给我就行。”
“谢了星河！”陆巡双手合十。
石令仪坐在蓝星河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星河你多吃点，寒假瘦了。”
蓝星河愣了一下：“有吗？”
“有。”石令仪认真地说，“下巴都尖了。”